第十九章.点铁成金

“就这么干！”牛祥拍着桌子喊，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出半杯。肖莲英笑着把最后一碟腌萝卜摆上，围裙擦了擦手：“急啥？糯米鸡得蒸够时辰才香，案子也得捋顺了才好收网。”她拎起菜篮往门口走，回头戳了戳欧阳俊杰的卷发，“别总熬夜，你这头发再掉，吉祥物就没了。”

“知道啦肖阿姨！”欧阳俊杰抬手护住头发，指尖刚触到账本边缘就顿住——封面“高荣公司”四个字的油墨下，藏着道指甲划痕，是侯兴为被抓前留下的。他指尖摩挲着划痕，眼神瞬间锐起来：“姜小瑜，你的狐狸尾巴，再藏也藏不住了。”

武汉市图书馆的老木楼梯踩上去“咯吱”响，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欧阳俊杰的卷发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。张茜踮脚够第三层的合订本时，浅蓝色裙摆勾住了档案架，哗啦啦掉出几本旧杂志：“找到了！2014年的《武汉晚报》，纺织厂失窃案在社会版第三版！”

合订本的牛皮纸封面粘着手汗，欧阳俊杰翻页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证据。“你看这里，”他指着“失窃棉絮价值三十万”的标题旁，“记者提了句‘安保人员失职’，没说名字——但这字迹，是当时的主编老李写的，他跟我爸是老同事，向来把关键信息藏在边栏。”边栏果然有行铅笔字：“安保刘建军，侯兴为表兄”。

“刘建军、刘建国……”张茜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敲出火星，“这俩是亲兄弟！十年前的案子，根本是侯兴为联合刘家兄弟做的局！”她刚合上书，就见管理员李阿姨端着菊花茶过来，搪瓷杯上的“武汉图书馆”字样磨得发毛。

“小欧阳又来挖旧账？”李阿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茶梗在水里竖起来，“这纺织厂的案子我熟！我邻居当时是仓库保管员，说丢的棉絮是军工级的，摸着手感像丝绒，烧起来没烟。”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后来有帮上海人来收旧设备，领头的戴金表，说自己是高荣的，非要进仓库翻棉絮堆，我邻居拦都拦不住。”

“金表？”欧阳俊杰眼睛一亮——侯兴为的卷宗里，就有块同款金表，是姜小瑜送的。他刚摸出烟盒，想起图书馆禁烟又塞回去，耳尖有点红：“谢谢李阿姨，这线索比我查三天账都管用。”

出了图书馆，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张茜刚戴上墨镜，欧阳俊杰的手机就响了，是雷刚的声音，透着股急火：“俊杰！夏秀慧不对劲！一提五十万材料款，她手都抖了，现在借口对账，往财务室跑，怕是要烧凭证！”

“你别拦她，盯紧财务室窗户！”欧阳俊杰挂了电话就往事务所跑，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，“张茜，你跟我回事务所布控；牛祥，去买阿斌家的豆皮，要刚出锅的——夏秀慧爱吃这口，说不定能当突破口。”

事务所里，张朋正对着账本皱眉，烟蒂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。欧阳清朗推了推老花镜，指着“高荣公司增值税五十万”的记录：“这税交得蹊跷，上海公司在武汉交大额增值税，只有一种可能——交易地在武汉，货物却运去了上海。”

“是棉絮。”欧阳俊杰把合订本拍在桌上，“姜小瑜用高荣当白手套，把军工棉絮从武汉运去上海，五十万是棉絮款，税自然得在武汉交。”他瘫在沙发上，抓起块糯米鸡就啃，“夏秀慧要毁证据，硬抢不行，得用计。”

张茜突然眼睛一亮，从包里翻出份财务助理招聘启事：“远景监理在招助理，我去应聘。面试时我假装紧张打翻水杯，趁她收拾的功夫，摸清财务室档案柜的位置；你们下午三点在楼下放鞭炮——就说附近工地开工，吸引注意力，我趁机撬锁拿凭证。”

“撬锁太冒险，夏秀慧的办公室离财务室不到十米。”欧阳俊杰嚼着糯米鸡摇头，突然笑了，“我有办法。张朋，你扮成快递员，送‘上海急件’给夏秀慧，要她亲自签收；雷刚和汪洋在楼下假装吵架，引保安过去；张茜你带个微型摄像头，面试时说要‘熟悉档案分类’，让她带你进财务室，趁机拍凭证。”

“妙啊！”牛祥举着豆皮冲进来，油汁滴在文件上，“上海刚传的资料！姜小瑜十年前给高荣转了二十万‘设备款’，其实是棉絮定金，收款人是刘建国！”他把照片拍在桌上，“你看，姜小瑜戴的金表，跟李阿姨说的一模一样！”

欧阳俊杰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金表，卷发垂在桌沿：“现在就差十年前的原始凭证了。张茜，你明天穿得素净点，别戴胸针——夏秀慧嫉妒心强，太扎眼会被她提防。”他突然抓住她的手，“要是情况不对，就把豆皮扣在她脸上，我们在楼下接应你。”

第二天清晨，水陆街的煤炉刚窜出蓝火，张茜就拎着豆皮站在了远景监理楼下。浅蓝色连衣裙衬得她格外干练，手里的豆皮还冒着热气。夏秀慧的办公室在三楼，透过玻璃能看见她正对着电脑删文件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
“夏主管您好，我是来应聘财务助理的张茜。”她把豆皮递过去，“听说您爱吃阿斌家的，特意绕路买的。”

夏秀慧的红指甲捏了捏豆皮袋，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：“简历我看过了，银行出身？”她突然笑了，“正好，财务室的十年旧账乱得很，你跟我来，看看能不能理清楚。”

财务室的档案柜上了铜锁，夏秀慧从抽屉里摸出钥匙时，张茜的心跳得像擂鼓。“2014年的档案在最下面一层。”夏秀慧弯腰翻找时，张茜迅速掏出微型摄像头，刚对准“高荣公司”的文件夹，就听见夏秀慧的声音：“你在拍什么？”

“没、没有！”张茜假装手滑，把摄像头掉进抽屉，“我是觉得这文件夹的标签快掉了，想记下来。”她突然打翻桌上的水杯，“对不起对不起！”

水洒在键盘上，夏秀慧尖叫着去擦。张茜趁机拉开抽屉，抓起摄像头的同时，瞥见钥匙还插在档案柜上。她快速抽出2014年的文件夹，手机“咔嚓”连拍，刚把文件夹塞回去，就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——雷刚和汪洋正揪着对方的衣领，保安全围了过去。

“楼下怎么回事？”夏秀慧皱着眉往外走。张茜趁机拔下档案柜钥匙，塞进袖口：“我去看看！”她刚跑出财务室，就撞见扮成快递员的张朋：“夏主管，上海急件，签字！”

夏秀慧的注意力全在快递上，张茜趁机溜下楼，刚到门口就被欧阳俊杰拽进巷子里。他摸了摸她的头，卷发蹭过她的脸颊：“没受伤吧？我都看见夏秀慧追出来了，差点吓掉魂。”

“拿到了！”张茜把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的凭证清晰可见，备注栏“棉絮运输费”五个字格外扎眼。

与此同时，高荣公司武汉分公司的会议室里，欧阳俊杰正盯着赵经理的眼睛。他靠在椅背上，卷发垂在肩后，手里转着支钢笔：“赵经理，十年前收购纺织厂‘设备’的五十万，其实是军工棉絮的款，对吗？”

赵经理的额头冒冷汗，手指绞着西装下摆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
“不知道？”欧阳俊杰把照片拍在桌上，“这是你十年前给刘建国送棉絮的照片，背后有你的签名。”他突然起身，卷发扫过桌面，“上海警方已经控制了高荣总公司，你现在说实话，还能算污点证人。”

赵经理的脸瞬间惨白，瘫在椅子上：“我说……是姜小瑜让我们干的！那棉絮是军工级的，她要运去上海卖给黑作坊，五十万是运费加封口费！”

中午十二点的事务所，阳光把红砖墙晒得发烫。张茜把凭证照片投在墙上，欧阳俊杰指着屏幕上的数字：“十年前，姜小瑜联合侯兴为、刘家兄弟偷了纺织厂的军工棉絮，让高荣运去上海，先付二十万定金，去年补的五十万是尾款。”他抓起块糯米鸡，“现在证据链全齐了，就等收网。”

张朋点燃烟，烟圈飘向屏幕：“雷刚已经带人去抓夏秀慧了，姜小瑜的车刚出上海虹桥，上海警方正等着她。”

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，长卷发散在靠背上，看着窗外的紫阳湖。阳光洒在湖面上，像撒了把碎金，卖栀子花的阿婆正挎着竹篮走过，香气飘进办公室。他突然笑了，拿起桌上的豆皮咬了一口——这案子，终于要像这豆皮一样，外酥里嫩，真相大白。

——《鹧鸪天·账册凝霜》

账册磨穿指上霜，棉絮藏锋暗度江。

金表映赃三十万，红笺记罪十年长。

凭豆皮，入豺狼，镜底狐踪怎遁藏？

卷发拂开迷雾障，朝阳破雾照公堂。

竹影摇窗证铁案，荷风送远旧冤伤。

且将热面浇酣酒，待捕凶顽醉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