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城市中心操场的旗杆，陈默就站在了那片被露水打湿的塑胶跑道上。风刮在脸上有点糙，像砂纸蹭过，但他没擦，反而咧嘴一笑，把扩音喇叭举到嘴边。

“都给我听好了！”他嗓子一亮，声音炸得前排几个大爷大妈差点跳起来，“十二式升级啦！新增对战模式！谁练谁强，不练别哭！”

人群“哄”地一下炸了锅。

“啥？还能打架？”  

“我孙子昨天刚学会‘吸——托——按——沉’，今天就要上擂台？”  

“陈老师你可别忽悠我们老太太上阵啊，这岁数摔一下可接不住！”

陈默嘿嘿一笑，眼角扫过东侧空地一群穿太极服的年轻人。那拨人个个挺胸收腹，站姿标准得像阅兵方阵，领头那个还故意活动手腕，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。

他知道，这是冲着“广场舞也算修行”的说法来的。

自从全民修仙系统激活后，全国各地冒出一堆“正统派”修行者，觉得真气就得盘腿闭眼、焚香打坐，看见大妈们甩红绸、扭胯骨就翻白眼，背地里叫“菜市场炼体法”。

今天这些人，就是来踢场子的。

“哟，这不是老年大学代表队吗？”年轻人里走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，推了下镜框，“听说你们靠跳扇子舞打通任督二脉？要不咱切磋切磋？看看是传统功法厉害，还是……广播体操更胜一筹？”

话音未落，旁边队友已经笑出声：“人家连动作都跟不上节奏，还对战？怕不是跳着跳着扭了腰，咱们还得打120。”

陈默不急不恼，慢悠悠从裤兜掏出记事本，翻了两页，又塞回去。

他对着麦克风，声音不大，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

“周大姐——上！”

“哎！”

一声应答干脆利落，带着点沙哑却中气十足。
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，周淑芬拎着红扇子走出来。她穿着深红色练功服，头发挽成髻，插着根木簪，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。右手那把红扇，“唰”地一声展开，像团火焰在晨光里烧了一下。

金丝眼镜男脸色微变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
“我来跟你比。”周淑芬嗓门不高，但字字落地，“你说我们跳扇子舞不入流？那你接我三招试试。”

“您年纪大了，万一……”  

“少废话。”她一摆扇，“动手。”

男的咬牙上前，一个标准起手式——抱元守一，体内真气运转一圈，脚下地面裂开细纹。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：这是炼气三层以上的实力！

他猛地踏步冲来，右掌带风，直取周淑芬肩井穴，嘴里还喊着：“让您见识什么叫——圣拳破障！”

速度快，劲道足，一般人躲都来不及。

可周淑芬不动。

直到对方手掌离她脖子只剩十公分，她才轻轻一拧腰，左脚为轴，整个人像陀螺转了半圈，红扇顺势横扫而出，贴着来人肋下划过。

没有轰鸣，没有爆炸。

那人却突然脚步一软，像是踩进了泥坑，整个人往前扑倒，“咚”地摔了个狗啃泥，脸埋进草皮里半天没爬起来。

全场静了两秒。

然后爆发出惊呼：

“卧槽！就这么赢了？！”  

“我没看清！她动了吗？”  

“他是不是自己滑的？”

陈默抱着胳膊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动作分解图我都画好了——第一式：拧腰卸力；第二式：借势导引；第三式：共振击溃。全程耗时1.8秒，消耗真气值不到普通人一次深呼吸的量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地上那位终于爬起来、满脸通红的年轻人：

“你运气不错，她只用了‘基础十二式’改良版。要是上了‘剁骨劲’或者‘甩鱼线波’，你现在已经在ICU写遗书了。”

人群哄堂大笑。

金丝眼镜男灰头土脸地往后退，身后同伴也不敢再吭声。

就在这时，有人小声嘀咕：“……运气好而已。”  

“对啊，这种老太太多半有护体真气，家族传承吧。”  

“反正不是靠动作赢的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东侧传来：

“放屁！”

张建国一把扯下围裙角，往地上一甩，震起一圈尘土。他右手指着自己缺了半截的小拇指：“我老张杀鱼三十年，哪一刀不是练出来的？你们管这叫运气？”

他几步走到场中，站定，双腿微蹲，右手虚握如持刀，左手一甩，做出个标准的“斩鱼头”动作。

“看好了！”他吼道，“第一刀，断筋；第二刀，破骨；第三刀，取髓！三刀合一，就是‘杀鱼三斩诀’！老子现在一掌下去，水泥地都能劈出缝！”

说着，他猛然挥手，一道暗红色气劲劈在地上，“啪”地炸开一块地砖。

众人哗然。

林晓柔立刻抓起音响遥控器，按下播放键。熟悉的BGM响起——《最炫民族风》Remix版，节奏强劲，鼓点密集。

“姐妹们！”她一跃而上台阶，“列队！复刻刚才那招！让某些人看看，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！”

六十多位广场舞大妈瞬间列阵，红扇齐舞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每一拍都踩在呼吸节点上。真气随着节拍震荡，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
钱多多也不甘寂寞，举着刚烤好的肉串冲进场：“加了孜然劲的！补真气！免费试吃！吃了就有战斗力！”

他边喊边把串儿塞进路人手里，顺口补一句：“记住啊，下次来我摊上消费满二十灵币，送一套‘翻架十三式’教学视频！”

赵铁柱骑着电动车“突突突”绕场三圈，车头挂的铃铛叮当乱响。他停在陈默身边，掏出手机录像，嘴里嚷嚷：“这得发工作群！告诉那帮小子，以后送餐不只是跑腿，是实战拉练！”

孙小美在西南角空地原地腾跃，双手交错翻飞，模拟快递分拣动作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冲鸭！分拣十二式·强化版，启动！”

她猛地一跃，单手撑地旋转三百六十度，落地时稳如钉桩，左臂胎记泛起淡淡红光。

全场气氛彻底点燃。

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年轻人，一个个脸色发烫，悄悄往后退。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修炼手册，上面写的“内息凝丹九重天”，突然显得有点可笑。

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嘴角翘了翘。

他举起喇叭，声音压过喧闹：

“听好了！从今天起，‘全民十二式’正式进入2.0时代！新增对战模块、防御组合、群体联动技！不管你是卖烧烤的、送外卖的、跳广场舞的，还是半夜蹲厕所背口诀的学生仔——只要你会动，就能战！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：

“修行不是谁家祖传的秘籍，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特权。它就是动作，是节奏，是每个人都能喊出口令、做出来的本事！”

“现在！”他提高音量，“全体都有——准备新口令教学！第一组：攻防转换·三连击！跟我做——”

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双手抬起，像举着无形的杠铃。

“吸——转——顶！”

上千人同时抬手。

“压——沉——爆！”

地面微微震动。

“跳——拧——落！”

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陈默站在中央，汗水顺着眉骨的月牙疤滑下，滴在胸前“中华有灵”四个字上。那字又亮了一下，很淡，但足够让所有人看见。

【弹幕·民间直播平台（匿名）】  

“妈！！快出来看！！你跳了十年的广场舞是顶级武学！！”  

“刚用‘翻花绳搓澡功’把我弟打出内伤……他说要报警。”  

“我爸一边遛狗一边使出‘牵绳锁喉式’，隔壁泰迪当场昏迷。”  

“紧急通知：市体育局宣布今日起所有公园晨练区设‘对抗试验区’，请自备护具。”  

“求问：我每天抠脚能不能开发成‘趾爪擒龙手’？”  

操场上，欢呼声一波接一波。

周淑芬收扇立定，几位老太太赶紧围上来递水擦汗，她喘着气，脸上却是多年未见的得意笑容。

张建国拍腿大笑：“再来一遍！我要练到一刀劈开西瓜不伤籽！”

林晓柔已经开始编新队形，嘴里哼着节奏：“一二三四，五六大妈，七上八下，九久归一！”

钱多多穿梭人群，烤串越分越欢，吆喝声不断：“补真气套餐第二份半价！买一送一练功秘籍！”

赵铁柱停在陈默右侧，电动车还没熄火，手机镜头还对着他。

“陈老师，”他咧嘴一笑，“待会能来我们站点做个现场教学不？兄弟们等不及要学‘漂移撞墙破敌法’了！”

陈默还没回答。

孙小美突然从角落喊了一嗓子：

“陈老师！有人录视频传境外了！标题写着‘中国老人暴打年轻修士’！”

陈默抬头，眯眼看了看天。

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