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的青光还没散，陈默就听见前面传来吵嚷声。
那声音像一锅烧开的水，噼里啪啦往外溅。他抬头一看，老年大学门口围了一圈人，里三层外三层，中间几个年轻人穿着修行服，胸口绣着“正统派”三个字，正指着广场舞音响骂街。
“你们这些老头老太太也配修行？早晚走火入魔，爆体而亡！”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冷笑，“这破音响天天放《最炫民族风》，污染灵气场！信不信我一把拆了它？”
旁边有人附和：“就是，跳个舞还带真气波动？装什么高手？别以为穿个红扇子就能冒充武林前辈！”
人群里传出几声低吼：“谁敢动我们周老师的东西！”
“周老师”三字刚落地，教学楼二楼窗户“哗啦”一声推开，一道红色身影缓步走出，手里握着把折扇，正是周淑芬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站在那儿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根老松树扎在山崖上。
底下那群年轻修士一看是个老太太，哄笑起来。
“哎哟，大妈出来了？”金丝眼镜男扭头看同伴，“这不会是老年大学请来的‘镇场子吉祥物’吧？”
“我看她是来跳开场舞的。”另一个咧嘴，“要不要给她放首《小苹果》配合一下？”
话音未落，陈默已经挤进人群。
他往前一站，肩膀一沉，声音不高，但压得住场面：“有事好好说，别动别人设备。”
金丝眼镜男斜眼打量他：“你谁啊？穿个运动服就敢管我们？”
“体育老师。”陈默说，“也算半个修行者。”
“哦——”那人拖长音，“你就是那个搞‘广播体操修仙’的陈默？土味十足，贻笑大方！这种玩意儿也叫功法？我们正统派传承千年，练的是心法、是剑意、是天地共鸣！不是给你们广场舞大妈伴奏的BGM！”
围观群众有人皱眉，有人想反驳，但没人敢上前。
陈默没生气，也没解释。他只是转过身，望着二楼阳台上的红衣身影，扬声喊了一句：
“周大姐，看你的！”
空气静了半秒。
下一瞬，红影一闪，周淑芬跃下二楼，落地无声，只踩出一圈细微的尘浪。
她依旧不语，右手一抖，红扇“唰”地展开，如血月当空。
【短视频弹幕·现场拍摄画面】
“卧槽！这大妈轻功是真的？！”
“她落地那一下我没看清，好像脚没沾地……”
“家人们注意看她扇子边缘！有波纹在扩散！”
“我手机指南针疯了！指针转圈！”
“紧急提醒：前方高能，非战斗人员请撤离！”
周淑芬抬臂，划弧，清喝一声：“起！”
红扇猛然前推，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自扇面喷涌而出，呈半月形横扫全场。
“轰——”
像是被无形巨掌拍中，七八个年轻修士站立不稳，接连后退，有的直接坐倒在地，屁股砸进花坛泥里。
“罡气外放？！”金丝眼镜男惊叫，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，“这老太太至少炼气五层！怎么可能？！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周淑芬已经迈步向前，步伐稳健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微微震颤。
一名身材壮硕的修士怒吼一声，腾空跃起，右掌凝聚真气，直劈她头顶：“老东西，给我趴下！”
掌风呼啸，足可开碑裂石。
可周淑芬连眼皮都没眨。
她手腕轻抖，红扇尖如毒蛇吐信，精准点在其胸口膻中穴。
“咚！”
那人空中顿住，气息骤停，双膝一软，扑通跪地，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【短视频弹幕·直播视角】
“刚才那一指……是不是点穴？！”
“我练武三年都没打出这种效果，她轻轻一戳就让人跪了？”
“这大妈怕不是隐藏的宗师级？”
“建议改名叫‘红扇战神’！”
“我妈要是会这招，我爸早不敢顶嘴了。”
剩余几个年轻修士脸色发白，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。
金丝眼镜男嘴唇哆嗦：“你……你不过是偷学了几招老派内功，算什么正统？我们可是……”
“你们可是？”周淑芬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“觉得自己念了几句口诀，就能踩着老百姓的修行路往上爬？”
她环视一圈，目光如刀：“我六十岁开始练功，每天四点起床，风雨无阻跳三遍‘龙脊导引舞’。你们呢？穿一身 fancy 衣服，骂别人土，就觉得高人一等？”
“修行不分年龄，不分出身。”她冷冷道，“但分有没有脸。”
说完，她收扇入袖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那群年轻修士再不敢多言，灰溜溜扶起同伴，转身就走。金丝眼镜男临走前还想逞强，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，摔了个狗啃泥，引来一片哄笑。
围观人群爆发出惊叹。
“我的天！这大妈太猛了！”
“原来跳广场舞也能练出真功夫！”
“我回去就让我妈报名老年大学！”
“建议全国推广：防霸凌专用红扇操！”
“刚查了，周淑芬女士本月已连续打卡31天，全勤奖+5贡献度。”
陈默走上前，拍拍她肩膀：“辛苦了，周姐。”
周淑芬淡淡看他一眼：“只要他们不再闹事，我也不想动手。”
“这种人不会少。”陈默把记事本重新揣进口袋，“有些人总觉得修行是少数人的游戏，容不下普通人站着走路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。”周淑芬抬眼扫过四周，“什么叫人民的力量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朝教学楼走去，背影笔直，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环视一圈。
人群渐渐散去，有人还在议论刚才那一幕，有人掏出手机搜索“老年大学报名入口”，还有个小孩举着玩具扇子模仿周淑芬的动作，嘴里喊着“起！”，结果把自己转晕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嘴角微扬，刚准备抬脚离开，忽然察觉一丝异样。
不远处，一栋写字楼顶层的玻璃窗后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
那人手里拿着记录仪，镜头对准这边，正在拍摄。
陈默眯了眯眼，没动声色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场冲突不会是最后一场。
精英和草根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身，沿着街边步行道往前走，脚步平稳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，指尖还能感觉到记事本的轮廓。
阳光照在胸前“中华有灵”四个字上，反着光。
【官方通报·城市公共安全系统】
> 今日上午9时17分，青云区老年大学门前发生群体性言语冲突事件，涉事双方为“正统派修行者联盟”成员与老年大学学员。
> 经现场调解，冲突未升级为肢体对抗，无人员受伤。
> 特别说明：根据灵气波动监测数据，事件期间曾出现短暂高强度真气释放，来源疑似一名女性长者，身份待核实。
> 系统提示：民间修行力量持续增长，建议加强公共区域灵气引导设施建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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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走过路口，拐进一条林荫道。
树影斑驳，落在他肩上。
他摸出一颗润喉糖含进嘴里，舌尖泛起薄荷的清凉。
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嗡鸣声，由远及近。
一辆印着“闪电达”标志的外卖车停在他旁边，骑手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
“陈老师！”那人激动道，“我刚送完单路过，听说您在这儿？我们站点全员突破炼气期了！队长还说要请您去做特训！”
陈默笑了笑：“好事。”
“对了，您知道吗？现在好多老小区都自发组织‘晨练护卫队’，专门对付那些瞧不起民间修行的人！”
“哦？”
“昨天有个年轻修士去社区中心踢馆，结果被六个阿姨用扇子舞围攻，打得满地找牙！视频都传疯了！”
陈默点头：“挺好。”
骑手还想再说什么，手机突然响起接单提示音。
“哎呀单来了！”他赶紧戴上头盔，“陈老师我先走了！下次见！”
电动车“突突”启动，飞驰而去。
陈默继续往前走。
街道恢复平静。
但他知道，平静之下，暗流从未停止。
他抬头看了眼前方十字路口。
交警岗亭旁，市交警支队队长正站在那里，目光朝他这边望来。
陈默脚步未停，径直朝他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