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起点线,再也退不出去。陈骁闭上眼,又睁开,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。他盯着岩壁顶部,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一叩。
第一枚烟雾弹从左侧岩缝滚落,砸在路中央的木桩旁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灰白浓雾,迅速向两侧弥漫。几乎同时,右侧高处传来枪响,子弹“铛”地打在第二辆车的油箱盖上,火星四溅。
陈骁一脚踹开车门,整个人侧滚而出,落地瞬间左手已探进副驾储物格,摸出那把司机藏在里面的应急手枪。他没时间检查弹药,只凭手感确认保险已开,顺势翻到车底,背贴金属底盘,尘土簌簌落在脸上。
前方两名保镖还在原地愣神。皮夹克男刚抬头,左肩就猛地一颤,血花爆开,人往后倒。瘦高个反应快些,立刻趴下,但右腿中弹,拖着身子往车轮后躲。
三辆运输车排成一列,堵死通道。烟雾越扩越大,遮住阳光,整个河谷道陷入昏沉。枪声从左右上方交替响起,打得车顶钢板“咚咚”直响。司机缩在驾驶座里,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,脸贴在仪表盘上,嘴里低声念着什么。
陈骁伏在车底,耳朵捕捉着每一发子弹的轨迹。左边两人用的是老式步枪,拉栓慢,间隔长;右边至少三人,有自动武器,点射压制。他估算高度——岩壁顶端距地面约十二米,斜坡陡峭,但有几处凸岩可借力攀爬。
他左手握枪,右手摸向腰后,确认止血包还在。然后缓缓抽出战术匕首,刀刃朝外,夹在指间。
烟雾稍散,他猛地从车底窜出,贴着第二辆车侧面疾行三步,枪口抬起,两发短点射打向左侧岩缝。枪声回荡,一声闷哼传来,接着是重物滚落的声音。一人摔下岩壁,砸在碎石堆上,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右边火力立刻转向他。子弹打在他藏身的车体上,铁皮凹陷。他趁机弯腰冲到第三辆车后方,脚尖一挑,将帆布绳索割断。沉重的货物轰然倾泻,几袋矿砂滑出车斗,堵住了半边通道。
这一动,暴露了位置。
三名劫匪从右侧岩壁滑降,腰间缠着粗绳,手持砍刀和短枪。剩下两人继续在高处压阵。被击伤的皮夹克男躺在地上,喉咙发出“嗬嗬”声,伸手想摸枪,指尖离左轮还差十公分。
瘦高个躲在第一辆车尾,刚探头,一道黑影掠过,寒光一闪。他瞪大眼睛,手捂脖子,鲜血从指缝涌出,身体软软倒地。
陈骁看见了。
他不再藏。
左轮还在地上,离他五步远。他盯着那个割喉的劫匪,对方也正转身朝他看来,脸上涂着油彩,眼睛凶狠。
他动了。
一步跨出,左手抬枪,两发连射。第一枪打偏,第二枪命中那人右膝。劫匪惨叫跪地,手里的砍刀落地。陈骁箭步冲上,匕首反握,划过对方咽喉。血喷出来,溅在他迷彩裤上。
头顶枪声再起。他立刻矮身,翻滚到车轮后。子弹追着打来,擦过车轴。他抬头看,一名劫匪正从岩壁边缘探身瞄准。
他捡起砍刀,蹬住车帮跃上车顶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血腥味。他站稳,目光扫过现场:一个摔死在石堆,一个断气在车旁,一个跪在地上捂着腿哀嚎,三个正在往下爬,还有一个在高处举枪。
他举起砍刀,用力掷出。
刀身旋转着飞出去,“噗”地钉进一名下滑劫匪的胸口。那人惊叫都没来得及,就被惯性带着从岩壁坠下,重重摔在干河床,抽了几下就不动了。
剩下两个劫匪慌了。一个加快下滑,另一个在高处胡乱扫射。陈骁蹲低,避开弹道,从车顶跳回地面,抄起地上的左轮,对准正在攀爬的那人后背,扣下扳机。
枪响,那人肩膀炸出血花,绳索脱手,整个人翻下去,脑袋撞在岩石角上,当场昏死。
最后两人,一个受伤跪地,一个在高处。
受伤的那个想爬走。陈骁快步上前,枪口抵住他后脑:“谁派你来的?”
那人喘着气,不说话。
他又问一遍。
还是不答。
陈骁收枪,抽出匕首,在对方眼前晃了晃。那人终于开口,声音发抖:“没人……我们自己干的……抢货换钱……”
“你们知道这车运什么?”
“不知道……听说是矿砂……值钱。”
陈骁看了他一眼,匕首落下,割断他绑腿的布条,随手扔开。然后抬手,一枪打中他小腿外侧。那人惨叫一声,瘫在地上。
高处那个还在犹豫。
陈骁站在空地上,抬头望着他,把左轮插回腰间,双手空着,慢慢举起。
那人迟疑了一下,开始往下爬。
刚踩到中途凸岩,陈骁突然动了。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,全力掷出。石头砸中那人手腕,枪掉了下去。那人惊呼,本能抓住岩缝。
陈骁已经冲到岩壁下方。
他脱下背包甩在地上,助跑两步,蹬住一处凹槽,手脚并用往上攀。动作干净利落,像猎豹上树。五米、三米、一米——他腾空跃起,左手抓住凸岩边缘,身体一翻,上了平台。
最后一人刚抽出腰间匕首,陈骁已扑上来,一记肘击砸在他脸上。鼻梁断裂,鲜血直流。对方踉跄后退,还想挥刀,被他抓住手腕,反拧一圈,“咔”地折断。匕首落地,他顺势一推,那人仰面倒下,后脑撞在岩石上,眼白一翻,昏死过去。
陈骁站在平台上,喘了口气。风从谷口吹进来,卷着沙粒打在脸上。他低头看,八个人,全倒了。五个死,三个活,没有一个能再站起来。
他跳下岩壁,落在车旁。
司机还缩在驾驶室里,看到他走来,嘴唇哆嗦:“你……你没事?”
陈骁没回答,走到每具尸体前,逐一检查。皮夹克男和瘦高个已经没气了。其余六人,两死于枪伤,三死于近战,最后一个被匕首钉在木桩上,背心贯穿,钉得结实。
他蹲下,用劫匪衣服的布条擦拭匕首,一刀,两刀,三刀。擦干净后,插回刀鞘,挂在腰侧。
然后走向第二辆车,拍打驾驶室玻璃。
司机哆嗦着摇下车窗。
“走。”陈骁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别停。”
司机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头。他颤抖着手发动引擎,挂挡,松离合。车子缓缓启动,排气管喷出黑烟。
陈骁拉开副驾门,坐了进去。安全带卡住一次,他用力一拽,才扣上。他没看司机,也没回头,只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路面。
车队重新开动。第一辆车由活着的司机接手,第三辆没人敢开,暂时留在原地。两辆车一前一后,碾过倾倒的货物,绕过尸体,缓缓驶出干河谷道。
阳光重新照进来,晒在车顶。陈骁解开夹克拉链,摸了摸右肩的青龙纹身,那里有点发热。他顺手摸了下耳垂,不是因为紧张,是习惯。
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散了血腥味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移向前方道路。远处山丘轮廓模糊,地平线微微颤动。他知道,矿区还没到,路还长。
但他也知道,现在没人会再问他有没有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