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沙石,发出连续的咯噔声。陈骁靠在副驾驶门边,肩膀随着车身颠簸轻轻撞着金属框。太阳已经斜得厉害,光从侧窗照进来,落在他左手上。那块军用表表面还沾着一点干掉的血迹,擦不净,像一道褐色的划痕。他没去管它,只是手指又碰了下表沿。
界面出来了。
漆黑一片,左上角写着“战斗已结束”,中间一串数字停在38760,不再跳动。打赏潮退了,观众散了,可他知道,那些看不见的眼睛不会真的闭上。刚才那一战被录下来了,传出去了,有人截了图,有人分析动作,有人开始叫他“幽狼”。名字飘进了暗网深处,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得先活到能用上这个名字的时候。
车子正驶在干河谷道延伸出的荒路上,两侧岩丘低矮,风卷着沙土拍打车体。前方矿区轮廓隐约可见,几根烟囱冒着黑烟,被西风吹得歪斜。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能到。这段路依旧危险,刚才那八个人不是流寇,枪位分布太准,配合太熟,像是专门等在这里的。他没证据,但直觉压着胸口,沉得很。
他盯着系统界面,目光扫过三项选项:实战技能、稀缺装备、关键情报。图标没变,价格也没变。夜战专精五千,爆破精通八千,单兵导弹使用权两万五。他现在的点数,够换好几样。但他的视线落在第二项——“中级战术背心+防弹插板套装(18000战勋)”。
就是它了。
他没犹豫太久。这一路不能再穿这身破迷彩了。肩部磨出了毛边,右腋下裂开一道口子,缝线早就崩断。之前靠匕首和反应撑过来,下次呢?子弹不会挑地方打,也不会给他翻盘的机会。他需要更硬的壳。
意识选定,确认兑换。
画面一闪,系统提示“兑换成功”。
下一秒,副驾脚垫上多了东西。
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战术背心,压得平整,没有品牌标志,只有表面印着一行模糊条码,像是用热敏纸打上去的,颜色发灰。旁边放着两块深灰色陶瓷插板,边缘打磨光滑,厚度比普通民用板厚半指。他伸手摸了下,材料发凉,质地密实,敲一下有轻微脆响,是真货。
他弯腰捡起来,先把背心摊开放在腿上。布料是复合纤维,外层防刮,内衬加了透气网,肩带加宽,右侧还预留了通讯线通道。胸前和后背的插板仓已经缝死,锁扣是快拆式,一按就能弹开。他试了下,咔一声,严丝合缝。
他解开夹克,脱掉外层破旧迷彩服,露出里面贴身的作战衣。衣服洗得发白,但没破。他把背心套上去,拉紧两侧束带。背心很合身,肩宽刚好卡住他肩膀最宽的位置,肩垫压住右肩青龙纹身处的老伤,那种常年隐隐作痛的酸胀感立刻轻了几分。他插进第一块板,听到“咔”一声锁死;再插第二块,背心立刻变得挺括,像穿上了一层铁皮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
胸前挂点布局合理:左边两个弹匣包,右边一个医疗袋位,下方还有工具挂环。快拆扣在胸前中央,手指一碰就能拉开。他活动双臂,做了个左倾闪避动作,身体侧倒,背心没滑动。接着下蹲,转身,动作连贯,负重感确实增加了,大概三公斤左右,但重心稳,不影响发力。
他坐回座位,重新搭手在战术匕首柄上。
姿势和刚才一样,但感觉不一样了。
以前是提着一口气在撑,肌肉绷着,随时准备滚下车、扑进掩体。现在他还能感觉到那份警觉,但多了点底气。同样的敌人再来一次,他不用只想着躲和反杀,他可以站住,可以顶上去,可以多扛一轮火力。
他右手抬起,轻轻拍了下胸前插板位置。
“咚”一声闷响,像敲在木箱上。他嘴角动了下,极短的一瞬,几乎看不出。随即恢复冷峻。
他知道这东西挡不住穿甲弹,也扛不住高爆,但在这种地方,面对步枪和手枪,它能多给他几秒活命的时间。几秒就够了。战场上,一秒能决定生死,三秒能翻盘,五秒能清场。
他低头看了眼军用表。
战勋值变成20760。
还剩下一万多,够换点别的。爆破精通八千,他一直想学。但眼下不行。车队还在路上,地形没变,风险没消。他不能在这时候分心去点技能。系统规则不明,万一技能加载中途出问题,他可能直接失去意识。他不信任何没验证过的东西。
他把应急手枪从储物格里拿出来,检查弹匣。半满,六发。他没装回去,而是塞进新背心左侧的弹匣包里。拔出来试了两次,拔枪速度比从前快了半秒。包口松紧合适,既不会太紧卡住,也不会太松晃荡。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车外风更大了,卷着沙粒打在玻璃上,噼啪作响。司机依旧沉默,握方向盘的手还抖,但比刚才稳了些。后视镜里能看到第一辆车跟在后面,缓慢前行。第三辆被丢在河谷道,暂时没人回去收。
陈骁透过车窗望向前方。
地平线上,矿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铁皮厂房连成一片,围栏高耸,瞭望塔上有哨兵走动。大门紧闭,外面设了两道检查点。进去之后会怎样,他不知道。任务报酬还没说,本地势力会不会插手,也不清楚。但现在他至少有一层硬壳护着身子,不再是那个靠一身旧衣服和一把匕首硬撑的流浪兵了。
他伸手摸了下耳垂。
那里不烫了。系统安静下来,直播终止,反馈归零。但他知道,那场战斗的影响还在扩散。某个地下室里的少年可能正在重播视频,某个退役老兵可能默默点了打赏,某个情报员可能已经开始追踪信号源头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接下来的路。
他坐直了些,脊背贴着座椅,右手依旧搭在匕首上,左手轻轻划过背心表面。布料粗糙,防刮耐磨,摸起来像砂纸。他能感觉到插板贴着胸口,硬,但踏实。
同样的敌人再来一次,他不仅能活,还能主动出击。
这份确信,不是来自打赏,也不是来自称号,而是来自身上这件实实在在的装备。它不会说话,不会提醒,但它会在子弹飞来时挡住那一击,在他倒下前多撑一秒。
他闭了下眼。
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地的声音。车内气味混杂:汗味、火药味、沙土味,还有一点血腥气。他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。体力还没完全恢复,肌肉仍有酸胀,但头脑清醒。
他睁开眼,看向路边。
一块锈铁牌立在那里,上面用英文和当地语写着“禁止通行”,油漆剥落,弹孔密布。几个孩子蹲在不远处翻废铁,看到车队驶过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找。其中一个男孩抬起脸,脏兮兮的,眼睛却亮。他手里攥着一段电线,另一只手拿着电池,正试图点亮一个小灯泡。动作笨拙,但认真。
陈骁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男孩没察觉,专注摆弄着手里的东西。也许他永远不知道“幽狼”是谁,也不会看到那场直播。但他看得见这辆车队,看得见车上的人,看得见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。
陈骁收回视线。
他没打算藏。从他选择留下那一刻起,这条路就没法回头。系统不会共享,战斗也不会停止。只要他还活着,就会一直打下去。直到某天倒下,或者……彻底改变什么。
他左手再次轻触军用表边缘。
战勋值停留在20760,不再上涨。打赏潮退了,但热度不会马上消。这个名字已经飘出去了,像一颗子弹射进黑暗,不知道会打中谁的神经。
他没动。
车队驶过一段坑洼路面,车身猛地一震。司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……你还好吧?”
陈骁没看他,只答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然后他伸手,把副驾储物格拉开一条缝。那把应急手枪还在里面,弹匣只剩半满。他没拿出来,也没检查。现在不需要。
他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东西。
表盘上的数字静静亮着。他盯着它,像盯着一口井。里面装着钱,装着命,也装着某种说不清的力量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坐直了些,右手依旧搭在匕首上。
路还长。天快黑了。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