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裤兜贴着大腿那一侧，凉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掏出来。他走路时不敢跑，生怕那片裹着铜丝的龙鳞一震动就炸出点什么来。许晴扶着林小满走在前头，三个人影沿着七中教学楼外墙一路往上，爬消防梯的时候连铁皮都发出“嘎吱”的抗议声。
“你确定天台能行？”陈默喘着气问，“我上次在这儿翻墙被李雪逮住，罚抄《牛顿三大定律》抄了八遍。”
“现在没人管你挂科。”许晴回头瞪他一眼，“现在你要是把龙鳞炸了，全校都会塌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，一只手死死抓着楼梯扶手，指节发白。她另一只手还捏着那部翻盖手机，屏幕黑着，但外壳上的龙鳞纹路时不时闪一下微光，像在呼吸。
他们终于推开天台铁门，风立刻灌进来，吹得校服哗啦作响。夜空原本该有月亮，可抬头一看，整片天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抹过一遍，星星不见，云也不飘，只有那种说不出的灰蒙蒙压下来，连远处路灯的光都被吸走了一半。
“不对劲。”许晴停下脚步，笔帽上的北斗七星图突然发烫，她下意识转了下手里的符文笔，“月亮不见了。”
陈默摘下平光镜，翻过来照头顶——镜面一片漆黑，连他自己脸都映不出来。他皱眉又掏出手机想开灯，结果屏幕自动调到最亮，光柱打上去却像被空气吃掉，照不到两米外。
“信号源干扰等级：九级。”林小满终于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手机离线，磁场紊乱，建议……别碰金属。”
陈默立马把手从裤兜抽出来，可五块龙鳞还在他包里，全是金属片，想藏都没地儿藏。他咬牙把背包卸下来，一层层拆开铜丝和铝箔，每剥一层，指尖就麻一下，到最后直接冒出一串小火花，吓得他差点扔出去。
“轻点！”许晴伸手挡住他动作，“你这是拆炸弹还是摆阵？”
“APP提示说五角星排列能稳定能量。”陈默低头看掌心，那里有一道粉笔画过的旧痕，此刻正微微发烫，“集齐七块还能解锁时空回溯……听着就很离谱，但我试了三次模拟任务，全指向这个形状。”
林小满靠着水箱坐下来，把手机贴在地上，手指快速滑动屏幕。“地面磁场偏差0.7度，偏东南。如果按标准五角星顶点分布，误差会导致共振频率错位，可能引发局部坍塌。”
“那就校准。”许晴撸起校服袖子，在手腕内侧用符文笔划了个点，“这儿当第一锚点，你放第一片。”
陈默蹲下，小心翼翼把第一块龙鳞放在她标记的位置。刚松手，那片金鳞就轻轻震了一下，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波纹，扩散出去半尺又缩回来。
“有效。”林小满盯着手机数据，“频率开始同步，但波动区间仍在警戒值以上。”
接下来四块更难摆。风太大，第二块刚放下就被吹歪了角，陈默赶紧用手按住，结果掌心烫得一哆嗦，差点烧出泡。第三块卡在排水口边缘，许晴不得不用笔尖勾着挪到位。第四块落地时发出“叮”一声脆响，像是敲在玻璃上。
第五块最难。它必须放在中心阵眼，可那里正好是天台伸缩缝交汇处，水泥裂开一条细缝，底下黑洞洞的，不知道通向哪层。
“放这儿会不会漏电？”陈默捏着最后一片犹豫。
“不放更危险。”林小满抬头，“整个阵列没闭合，能量会持续外溢，等同于主动广播位置。”
陈默咬牙，把第五块按进裂缝中央。
刹那间，五块龙鳞同时亮起，金光顺着无形线条连接成一个完美的五角星，地面浮现浅浅的符文刻痕，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笔画了一遍古老阵法。空气嗡鸣起来，衣服毛发都立了点，连脚底板都有种踩在充电板上的酥麻感。
“成了？”陈默往后退半步。
没人回答。
许晴突然抬头，瞳孔一缩：“月亮被遮住了！”
不是云，不是雾，是整个月亮凭空消失了。就像天空被人剪掉一块，留下个圆形的空白。紧接着，手表滴了一声，时间跳了半秒，再看时已经不准了。
林小满手机弹出警告框还没来得及读，地面就开始响。
“滋……滋啦……”
那是液体流动的声音，但从水泥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，是黑雾。它像油一样从各个缝隙钻出，贴着地面蔓延，碰到龙鳞阵的金光时发出“嗤”的声响，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。
“你们……逃不掉的。”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没有嘴，却带着回音，听得人耳膜发胀。
陈默猛地转身，看到东侧排水口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黑雾，越来越浓，逐渐聚成人形轮廓，双臂垂落，头部一团扭曲的暗影。
“你还真会挑地方。”他强撑着吼了一句，“大半夜不上网冲浪，跑天台搞行为艺术？”
黑雾没理他，只是缓缓抬起一只“手”，指向五角星阵中央的那块龙鳞。
许晴立刻挡在阵前，符文笔横握手中，笔尖铜丝微微发亮。她转笔速度慢了下来，一圈、半圈、停顿——这是她在计算防御角度。
林小满已经靠在水箱边，双手颤抖着把手机贴回地面。屏幕上飞快滚动代码，三十七个充电宝串联插在她背包两侧，像背着两排电池组。
“检测到负频率波动……运动轨迹符合非牛顿流体特征……”她咬牙输入指令，“高频震荡可干扰其结构稳定性……护盾模型加载中……”
“能撑多久？”陈默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额头冒汗，“我现在电量百分之三十一，护盾预计维持六分十四秒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陈默盯着黑雾，“只要它敢冲阵，金光反噬能把它烤成炭。”
话音未落，黑雾突然加速，如潮水般扑向五角星阵。
林小满手指猛敲回车键。
“电磁波护盾启动！”
手机外壳龙鳞纹路瞬间亮起，一道透明半球形力场从地面升起，刚好罩住三人和龙鳞阵。黑雾撞上护盾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，部分被弹开，部分则附着在表面缓慢腐蚀。
陈默感觉脚下一震，低头发现护盾接触地面的地方，水泥已经开始发黑剥落。
“它在渗透！”许晴低喝。
“加大输出！”陈默喊。
林小满咬牙拨动手机侧键，三十七个充电宝同时嗡鸣，护盾亮度提升一截，黑雾被迫后退半寸。可就在这时，她手臂上的黑纹突然一跳，皮肤下闪过一丝暗光。
“糟了。”她喘了口气，“残留污染被激活了……系统冲突……”
许晴立刻伸手按住她肩膀：“别硬撑！关一半电源！”
“不行。”林小满摇头，“关了就破防。”
护盾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痕，像玻璃被人用针尖轻点。黑雾察觉到弱点，立刻集中向右后方挤压，那里正是林小满所在位置。
陈默一步跨过去，把自己夹在校服和护盾之间，用手肘顶住裂痕区域。“我当人肉补丁！你俩稳住输出！”
许晴没动，只是把符文笔插回侧袋，改用双手结印——这是她以前偷偷练过的应急手法，源自母亲教案本里的奇怪图示。她嘴唇微动，没出声，但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凝聚。
黑雾猛然发力，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
林小满的手机屏幕开始闪红，电量条暴跌至41%，并以每秒1%的速度下降。
“还能撑五分钟。”她声音发虚，“最多……”
陈默看着眼前这团不断蠕动的黑暗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说我们逃不掉？那你倒是进来啊，站外面算什么本事？”
黑雾停滞了一瞬。
然后，它缓缓抬起头，暗影中浮现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，直勾勾“盯”着他。
风停了。
连护盾的嗡鸣都弱了几分。
许晴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林小满的手机界面定格在最后一帧数据。
五角星阵中的龙鳞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