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偏西,洒在空地上像一层薄霜。楚无咎单膝跪地,嘴角那口血还没干,黏在下颌上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他没去擦,手还死死攥着锈铁条,指节泛白,虎口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的血混着矿粉,在铁条刃口结成暗红泥巴。
七名执法殿修士围着他,阵型比刚才更紧,脚步压得极稳,连踩枯叶的声音都像是商量好的节奏。灰袍人站在正后方,律衡尺重新悬在头顶,尺身青光流转,灵压一寸寸往下压,像是要把他钉进土里。
“还不认命?”灰袍人开口,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分,“你已负伤,兵器残损,再动,便是死路。”
楚无咎抬头,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,遮了半只眼。他咧了下嘴,算是笑了:“你们这尺子,走路响,说话也响,能不能小点声?吵得我脑仁疼。”
矮胖修士当场炸毛:“找死!”
他抬手就是一道火刃,红光撕夜,直劈而下。这一击比之前更快,角度更刁,明显是想趁他伤势未稳,直接斩断退路。
可楚无咎没动。
他盯着那人抬臂的瞬间——肩头先沉,左脚微挪,灵气自丹田涌向掌心,有个半息的凝滞。
太慢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抹过的废矿粉,月光下反着微光,像撒了层碎盐。刚才那一摔,粉末沾在铁条上,正好挡了律衡尺的灵压锁定频率。那尺子讲究“循律而行”,遇到这种不讲规矩的杂光干扰,就跟算盘珠卡了沙子一样,准头差了那么一丝。
就是这一丝,够了。
火刃临头,他忽然侧身,不是全躲,而是让刀锋擦着肩头掠过。布料撕裂声清脆,青衫破了个口子,皮肉火辣辣地疼,但他借着这一偏,整个人贴地滑出两步,正好绕到音波铃修士侧面。
那人一惊,铃铛急摇,嗡鸣炸响。
楚无咎却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音波震魂,常人早该头晕目眩,可他脚下步伐早按铃声节奏调整好了——每三响一个顿挫,正是这修士换气的间隙。他趁着铃声短暂停顿,猛然蹬地,锈铁条如毒蛇吐信,直点火刃修士手中法器。
不是刺人,是点符文节点。
那火刃法器是把赤铜短剑,剑身上刻着三重叠印灵纹,本该首尾相衔,结果炼制时手抖了一下,第二环和第三环错开了半线。这种瑕疵寻常人看不出来,可在他眼里,就跟吃饭吃到沙子一样扎眼。
铁条破空,精准点中错位处。
“轰!”
火刃在半空炸裂,反冲之力顺着灵纹倒灌,火刃修士胸口一闷,哇地喷出一口血,手中短剑咔嚓一声,裂了道缝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其余六人齐齐变色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那里会裂?”火刃修士捂着胸口,声音发抖。
楚无咎甩了甩铁条上的火星,懒洋洋道:“你家炼器师打盹了吧?这纹路排得跟醉汉走路似的,不炸才怪。”
矮胖修士脸色铁青,还想再上,却被灰袍人抬手拦下。
“别乱。”灰袍人眯眼,“他不是瞎蒙的。”
楚无咎没理他们,活动了下手腕。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喉咙也甜腥未散。他知道,不能停。这群人现在只是惊,还没慌,得让他们怕起来。
他忽然动了。
不是冲灰袍人,也不是攻火刃修士,而是贴地疾行,直扑符盾修士。
那人一愣,本能举盾横档。
楚无咎铁条横扫,不是砸盾面,而是狠狠抽在他持盾手腕上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符盾修士吃痛,手一松,盾牌歪斜半寸。
就这半寸,够了。
楚无咎旋身跃起,铁条如电,直刺音波铃修士怀中的铃铛——目标不是铃身,是铃舌枢纽。那地方是共鸣核心,一旦断裂,整件法器就成了哑巴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铃舌应声而断,音波戛然而止。
音波铃修士瞪大眼,捧着铃铛,像是丢了魂:“我的……我的铃……”
楚无咎落地未稳,顺势滚地,逼近铁索修士。那人反应不慢,立刻挥索绞杀,两条黑索如毒蟒缠来。
楚无咎不闪,反而迎着索影钻入其怀中,铁条一撬,精准挑开对方腰间法器卡扣。那是灵力供能的关键机关,一断,铁索顿时失去光泽,哗啦坠地。
“你!”铁索修士怒吼,伸手去摸备用法器,可楚无咎已经退开。
四件法宝,三件报废,一件失灵。
剩下三人——灰袍人、符盾修士、火刃修士——齐齐后退半步,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别的东西:不是愤怒,是惊疑。
楚无咎站定,喘了口气,抹掉嘴角血迹。竹篓焦了一角,锈铁条弯了两道,青衫破了好几处,可他背还是挺的。
“还有吗?”他问,“要不一起上?省得我一个个拆。”
灰袍人脸色阴沉如铁。他握紧律衡尺,尺身青光暴涨,灵压如山倾泻而下,试图冻结楚无咎行动。
可楚无咎早有准备。
他忽然抬手,将断掉的音波铃朝空中一抛。
月光下,铃身反光一闪。
灰袍人本能眯眼。
就是这一瞬。
楚无咎蹬地前冲,铁条自下而上,如挑龙筋,直击律衡尺底部连接环。那是灵流汇聚的关键节点,稍有震动,便会中断。
“咔哒!”
一声轻响,连接环崩开,尺身光芒骤然黯淡,青光如潮水退去。
灰袍人猛地一晃,像是被抽了根骨头,踉跄后退两步,死死盯着手中失灵的律衡尺,嘴唇都在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律衡尺怎会……”
楚无咎收铁条,随手往地上一插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环视七人。
火刃修士法器龟裂,捂着胸口喘粗气;音波铃修士抱着哑铃,一脸呆滞;铁索修士低头看着坠地的锁链,手还在抖;符盾修士盾歪了都没扶;剩下三人,包括灰袍人,全都站着,没人敢上前一步。
“我说你们啊。”楚无咎叹了口气,“执法殿的规矩,是不是定得太死板了?法器坏了,人就傻了?那以后遇上个不会用法器的,你们是不是就得跪下喊爹?”
没人接话。
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矿粉,混在一起,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。
他站在原地,衣衫破烂,嘴角带血,手里一根弯了的锈铁条,背上的破竹篓还在漏灰。可七名执法殿修士,围着不敢动,像七个丢了玩具的孩子。
他活动了下肩膀,骨头咯吱响了一声。累是真累,打到现在,腿肚子都在抽筋。可他知道,不能坐,不能靠,更不能示弱。
气势这东西,就像烧火,灭了就难再起。
他拔出地上的铁条,轻轻吹了口气,把上面的灰吹掉。
“你们还打不打?”他问,“不打的话,我可走了。再待下去,天亮赶路都不够。”
灰袍人咬牙,还想说什么,可手里的律衡尺一点灵光都没有,连提都提不起来。
楚无咎笑了笑,转身,迈步。
一步,两步。
他走出三步,忽然停下。
因为他听到身后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,不是兵器出鞘,而是一种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大型法器正在激活。
他缓缓回头。
只见灰袍人虽未动,但袖中滑出一块青铜令牌,正贴在律衡尺上,隐隐有红光渗透。
楚无咎眯眼。
看来,这群人还不打算认输。
他慢慢转过身,铁条横在胸前,嘴角又咧开了。
“哎。”他说,“我就说嘛,哪有打架打到一半突然讲道理的。”
他抬起铁条,指向灰袍人:“来吧,让我看看你们执法殿,除了这些破铜烂铁,还有没有别的玩意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