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那根歪斜的跳绳天线还在微微颤动，铝箔圈边缘冒着细小的电火花。陈默的手还僵在半空，保持着大吼“现！”的动作，喉咙干得发痛，像被砂纸磨过一遍。他没敢眨眼，死死盯着黑雾分身——那团凝实如液态金属的铠甲正在剧烈震荡，水晶心脏的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被人反复开关。
许晴举着照片的手臂开始发抖。她没放下，也没后退，只是指节泛白，符文笔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，笔帽上的北斗七星图案烫得能烙出印子。
“哥哥……”黑雾分身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沙哑的电子杂音，也不是刚才模仿赵无极的女童音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轻颤，“为什么……我……”
它抬起手，不是攻击，而是伸向照片的方向。黑雾翻涌，铠甲出现裂痕，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内在撕扯。它的动作很慢，指尖离照片还有半米，却突然一顿，整团雾体猛地向内收缩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，像迷路的孩子在哭。
“别……靠近……”它喃喃道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我不想……吓到他……可我又……想让他看见……”
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听得出来，这不是演戏。这玩意儿是真的在挣扎，在崩溃。
下一秒，黑雾分身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水晶心脏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细缝，光芒骤然黯淡。它没再说话，只是缓缓低下头，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，又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。
“轰——”
没有爆炸，没有冲击波，只有一声沉闷的塌陷音，仿佛一口被抽空的气囊突然瘪掉。黑雾铠甲从内部开始崩解，像烧尽的灰烬被风吹散，一块块剥离、飘散，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点，消融在夜风里。
六块龙鳞“叮叮当当”掉在地上，滚了几圈，静静躺在碎石间，表面的光晕彻底熄灭，像是普通的石头。
陈默愣了一秒，才猛地撑地起身。背部撞伤的地方传来一阵钝痛，他咬牙没哼出声，拖着腿一步步往前挪。每走一步，地面裂缝就“咯”地响一下，像是随时会塌下去。
他蹲下，伸手去捡第一块龙鳞。冰凉，沉重，没有任何能量波动。他又捡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一块接一块，全塞进工装裤的大口袋里。布料被压得往下坠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揣了六块砖。
“终于……”他喘了口气，嘴角扯出个笑，血丝混着唾沫从唇角滑下，“成功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肩膀突然一沉。许晴冲过来扶住他，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，指腹蹭到了焦痕边缘，留下一点灰。
“你别动。”她声音有点抖，但语气还是那种熟悉的“班长式命令”，“嘴角裂了，背也撞了，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急救包。”
陈默没反驳，任由她扶着自己慢慢坐到一块断裂的水泥墩上。他低头看手机，屏幕还是黑的，刚才那一记共振不知道有没有把主板烧穿。
“林小满？”他抬头喊。
右后方两米处，林小满还抱着她的翻盖手机蹲着，指尖有轻微的灼伤红痕。她没抬头，手指在侧边键上轻轻敲击，节奏稳定，像是在测试电路通断。
“系统休眠。”她简短汇报，“重启失败，主板保险丝熔断概率百分之八十二。”
“行，先放着。”陈默摆摆手，“等明天拿去修。”
许晴突然“哎”了一声，眼睛盯着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：“等等！亮了！”
陈默一愣，低头。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亮了，幽幽的蓝光映在他平光镜片上，镜腿那句“宁可中二不要挂科”的篆字一闪而过。
他掏出手机，锁屏界面还是那个极简的《魔法觉醒模拟器》图标——一个灰色的沙漏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今日挑战：0/1”。
可就在他盯着看的瞬间，沙漏突然翻转，顶部弹出一条新通知：
【时空回溯功能已解锁】
字体是系统默认的黑体，没有动画，没有特效，就这么静静地浮在屏幕上，像是早就该出现的东西。
陈默盯着那行字，足足看了五秒。
“……哈。”他忽然笑出声，笑声不大，但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脱感，“我还以为它要等到高考完才给点奖励。”
许晴凑过来，脑袋几乎贴上他的肩膀：“什么意思？回溯？能回到刚才？还是……更早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摇头，“功能刚解锁，没说明，也没按钮。估计得完成什么任务才能用。”
他试着点了下通知，屏幕闪了一下，又变回沙漏界面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那就等下次模拟挑战。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拍了拍裤袋里的龙鳞，“东西到手，功能解锁，今晚不亏。”
许晴松了口气，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结果在校服袖子上蹭了一道灰。她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向操场中央——那里只剩下一个直径五米的裂缝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，六块龙鳞掉落的位置已经空了，连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它最后说的那句话……”她低声问，“‘想让他看看我穿上实验服的样子’，到底是谁啊？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从卫衣兜里摸出半截粉笔，随手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实验员轮廓，戴着眼镜，穿着白大褂，胸口别着编号牌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又说了一遍，但这次声音轻了些，“但我觉得，它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许晴看着地上的涂鸦，没接话。
林小满终于站起身，把手机塞进卫衣兜，兜帽内侧的“磁场强度检测仪”刻度线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她走到陈默身边，光影瞳短暂开启，扫过地面裂缝，数据流在视野角落一闪而过。
“能量归零。”她说，“分身结构完全解体，无重组迹象。威胁解除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陈默靠在水泥墩上，仰头看天。月亮还没回来，天空漆黑一片，连星星都看不见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
他闭了会儿眼，再睁开时，视线落在自己掌心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，是十二岁那年黑袍人用粉笔画下的符文留下的。现在摸起来，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异常。
“许晴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嗯？”
“下次……别拿照片挡攻击了。”他看着她，“太危险。”
许晴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那你下次别拿跳绳当天线，看起来像个修理工。”
“修理工怎么了？”陈默理直气壮，“我能修好你的物理笔记，也能修好魔法危机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她翻了个白眼，“你上次借我笔记，上面画的全是火柴人打怪兽。”
“那叫战术推演。”他一本正经。
林小满站在两人旁边，突然开口：“检测到微弱电磁残留，频率与APP唤醒信号一致。”
陈默立刻坐直：“在哪？”
“你口袋。”她说，“手机。”
他赶紧掏出来，屏幕依旧显示“时空回溯功能已解锁”，但这次，沙漏图标下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：
【首次使用倒计时：23:59:47】
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减少。
“……还真有使用条件。”陈默皱眉，“还得等一天？”
“或许需要特定触发点。”林小满分析，“比如地点、时间、或事件达成。”
“管他呢。”陈默把手机收好，撑着水泥墩慢慢站起来，“反正功能在了，总比没有强。”
许晴扶着他，三人站在操场西侧的青铜龙雕旁。风还在吹，带着初冬的寒意，卷起地上的灰和碎纸片。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，校园重新陷入寂静。
陈默低头，左手插在裤兜里，握着几块冰冷的龙鳞；右手拿着手机，屏幕暗下去之前，最后一眼还是那行倒计时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旗杆。
许晴看着他侧脸，轻声问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“在想明天早自习。”他说，“李雪肯定又要抽查作业，我物理卷子还没抄完。”
“你就这点出息。”她忍不住笑。
陈默也笑了下，没回头。
林小满站在他右后方两米处，双手抱胸，翻盖手机在兜里微微发烫。她没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地缝，光影瞳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风停了。
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。
倒计时：23:58:12
陈默的手指动了动，没有去碰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