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臼里的药粉还在往下落,细密得像春末的灰雪。沈清欢的手稳,腕子没抖一下,研磨的节奏也没变。桑叶、菊花、薄荷、连翘——她照着方子一味味加进去,指节在陶碗边沿轻轻一叩,听着声响辨湿度。
弹幕突然炸了。
【来了来了!!】
【打赏值破十亿了!!】
【系统提示音要响了!!】
【这次抽什么?求别是毒经续篇!!】
她没抬头,但眼角扫过空中那道虚影——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正在疯狂跳动。观众人数从九亿八千七百万一路飙升,打赏特效堆叠成山,金元宝、银针包、草药篓子接连爆出,最后定格在一个旋转的金色轮盘上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压过了石臼的摩擦声。
沈清欢终于停手。银簪还插在发间,她抬眼望向屋顶某处,唇角微扬:“原来你们这么捧我?”
话音刚落,掌心一热。
一块令牌凭空浮现,三寸长,两指宽,通体鎏金,边缘刻着细密符文。正面两个大字——**免死**,笔画如刀凿,深陷进金属里。背面光洁无字,只有一圈暗纹,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掌印叠在一起。
弹幕瞬间爆炸。
【卧槽!!免死金牌!!】
【这不是传说中的终极保命卡吗!!】
【我们一人一口唾沫铸成的!!谁敢动她试试!!】
【清欢姐姐快收好!贴身藏!别让皇帝抢了去!!】
她没动,就站在原地,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入手沉,温的,像刚离了活人的体温。不是幻象,不是投影,是实打实能摸到的东西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百姓那种拖沓的步子,是硬底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,一步一顿,带着宫里的规矩劲儿。门被推开时没吱呀,显然有人提前抹了油。
一个太监捧着黄绸托盘进来,脸上堆笑,腰弯得几乎折成两截:“沈大夫,陛下口谕——闻卿得奇物,特命呈览。”
他把托盘往前一递,意思是让她把东西放上去。
沈清欢没接,也没看那盘子。她只是把免死金牌往掌心一合,五指收紧。金属边缘硌着皮肉,有点疼,但她没松。
“陛下可知这东西从何而来?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也不冷,就像平时问诊时那样平。
太监愣住,笑容僵了半秒:“这……奴才不知。”
“它不是御赐。”她指尖轻叩案面,发出嗒的一声,“是我被人投毒时,你们主子冷眼旁观,是我在冷宫种菜翻土时,没人递一碗热水,是我在医馆救人一条条命拼出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空中弹幕滚动的方向。
“千百万人看着,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护身符。”她说,“能随便让人摘走吗?”
太监脸色变了。他想说话,张了张嘴又闭上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这……这逾制了啊……”
“逾制?”她冷笑一声,“一个废妃,连命都不该有的,现在倒嫌她拿的东西太扎眼了?”
话音未落,外头鼓乐声又起,比先前更近。不再是远处飘来的杂音,而是直冲巷口而来,伴着马蹄踏地的震动。
下一瞬,门口黑了。
宇文睿站在那儿,没穿龙袍,但谁都认得出是他。玄色常服,玉带束腰,发冠一丝不乱。他身后跟着四个侍卫,全都低着头,不敢往里看。
他本人也没急着进门,就在门槛外站着,目光落在沈清欢手上。
“此物逾制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,却压着火,“不宜私藏。”
沈清欢缓缓起身。
她个子不算高,穿的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囚衣,袖口磨了边,领口有补丁。可她一站直,整个人就像拔出了鞘的刀,锋芒逼人。
她没说话,先把手中的免死金牌收进袖袋,紧贴胸口的位置。那里原本放着解毒丸和“当归”方子,现在多了一样更重的东西。
然后她才抬头,直视帝王双眼。
“这是我用性命拼来的。”她说,“用民心换来的,用你们不要的废妃之身挣来的。”
她往前半步,跨过门槛线。
两人之间只剩三尺距离。
“陛下。”她声音没提高,却字字清晰,“它早已不是你能收回去的东西。”
宇文睿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怒,不是惊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的秩序被人当面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实。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久到巷口的鼓乐都停了,久到围观的人群屏住呼吸,久到连弹幕都短暂卡顿了一下。
【他怂了……】
【皇帝居然被一个废妃逼到说不出话……】
【这眼神对峙太狠了!!】
【清欢姐姐牛逼!!】
最终,他没再开口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想抓什么,又像是忍住了动手的冲动。
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,卷起一点尘土,掠过他的袍角。
他没动。
她也没退。
医馆门前这块青石板,成了整个京城最安静也最喧闹的地方。
弹幕还在刷:
【免死金牌已到账!!】
【谁再敢说她没靠山?我们就是她的靠山!!】
【记住今天!!民间医者手持免死金牌,拒交皇帝!!】
【这牌我们一人一滴血铸的!!谁动她试试!!】
沈清欢收回视线,转身走回案前。
她重新坐下,拿起笔,在病历本上写下新的诊断:风热犯肺,宜疏解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她没再看门外那个男人一眼。
仿佛他从来就不曾存在过。
药炉里的火还在烧,水开了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她伸手拨了下炭块,火苗窜起一瞬,映在她眼里,亮得吓人。
外面,宇文睿依旧站着。
阳光斜照在他肩上,龙纹暗绣泛着冷光。他身后侍卫低头垂手,没人敢催,没人敢动。
巷子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那是皇帝吧?”
“真是皇帝……为了块牌子亲自来?”
“听说是免死金牌……天爷,这东西真存在?”
“她不肯交,皇帝就这么干站着……”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偏西,光影挪到了门槛中间。
沈清欢为第七位病人切完脉,提笔写方。
容修的名字出现在账本上。
小禾端来新煎的药。
后墙洞里塞进一封信。
以上情节均未发生。
她仍在写方子。
笔未停。
手未抖。
呼吸平稳。
皇帝仍立于门外。
未进。
未言。
未召。
弹幕持续滚动:
【她赢了。】
【这一局,她真的赢了。】
沈清欢放下笔,将病历本合上。
封面写着“药娘居·诊疗录”。
她伸手抚平一角褶皱,动作轻缓。
然后她抬起头,望向空中某个方向。
嘴角微扬。
下一瞬,门外脚步声响起。
宇文睿转身离去。
靴声渐远。
她没回头。
只是将左手缓缓按在袖袋上。
那里,免死金牌贴着心跳的位置,温热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