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,窗纸由黑转灰。沈清欢睁开眼,指尖立刻摸到枕下的银针,拔出半寸,又缓缓推回。她坐起身,没点灯,先将袖袋里的免死金牌攥进掌心——那金属的温热还在,打赏值仍在涨,高维观众没散。
她套上外袍,系带时动作一顿。昨夜留下的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:门槛外拖痕朝北,长约七尺;绣鞋残穗藏于缝隙内侧,是民间粗线所制;灶灰混麦麸,用于遮足印,手法笨拙但有意图。这些痕迹不属于宫中高手,更像是临时拼凑的杂牌人手。
她拉开木匣,取出病历本背面那张折好的纸条,展开扫了一眼,随即吹灯出门。
晨雾未散,街巷空寂。她沿着北向一路疾行,脚步轻而稳,穿过三条横街,在一处塌了半边墙的坊门前停下。门楣上“织染坊”三字已被藤蔓覆盖大半,门闩断裂,地上有新踩出的泥印,方向直通院内。
她推门而入。
院子里荒草齐膝,厢房门窗破损,唯东侧一间小屋门缝透不出光。她绕到窗下,蹲身查看地面——有两道平行拖痕,极浅,应是重物被缓慢移动所致。她起身,抬手推开屋门。
屋内昏暗,只靠高处一扇小窗透进微光。王氏被绑在房柱上,嘴塞布团,双眼布满血丝,见到沈清欢瞬间剧烈挣扎起来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
沈清欢刚迈进一步,身后“哐”一声,大门被人从外面踹上。三道人影堵住门口,刀光一闪,映在墙上晃动如蛇。
“冷宫出来的贱人,也敢追到这里?”当中一人冷笑,脸上有道旧疤横过鼻梁,“放下金牌,给你个痛快。”
另一人手持短匕,盯着她袖口:“听说你拿了免死金牌?狗屁!废妃之身,圣旨都未必认你!”
第三人没说话,但手中钢刀已抬起,刀尖对准她咽喉。
沈清欢没退。她反而往前走了一步,靴底碾碎地上一片枯叶,发出脆响。
她缓缓从袖袋中抽出那块鎏金令牌,举过头顶。阳光从小窗斜射进来,正打在牌面“免死”二字上,金光骤闪,照得三人瞳孔一缩。
“圣旨亲赐,见牌如见君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们私拘民妇,图谋弑官,罪当族诛。现在放下兵器,尚可留全尸。”
三人僵住。
持刀疤脸男眯眼盯着金牌,嘴唇微动:“这形制……像是宫里老牌子……”
“放屁!”短匕男怒喝,“一个废妃,哪来的真令牌?定是伪造的!上,抢过来烧了!”
他猛扑上前,刀锋直取她手腕。
沈清欢不动。
就在刀刃距她不足三寸时,疤脸男突然伸手拦住同伴,声音发紧:“等等!你看那纹路——龙首衔环,底刻云雷纹,这是先帝年间钦赐的款式!二十年前就停用了!若真是这块牌……咱们动她,就是抗旨!”
短匕男一愣:“可皇后娘娘说了,她早失宠,没人护着……”
“护不护是一回事,”第三人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牌是真的,就不敢碰。我爹当年见过大理寺卿持此牌办案,当场斩了三品大员,皇上都没追究。”
“少废话!”短匕男咬牙,“皇后许我们黄金百两、良田十亩,现在怂了?”
他再次举刀。
沈清欢依旧站着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可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,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铁甲相撞,铿锵作响。
“奉旨查案!”一声厉喝炸响,“私执兵器者,立斩无赦!”
大门轰然被撞开。
容修一身玄色官服,腰佩御前亲卫统领令牌,率十名铁甲侍卫冲入院中。弓弩手迅速占据两侧高墙,箭头上弦,寒光森然。
“全部缴械!”容修目光扫过三人,声如寒铁,“拒捕者,格杀勿论!”
疤脸男脸色剧变,立刻扔下刀,跪地叩头:“大人饶命!我等受人指使,只负责看押人犯,未曾伤人!”
短匕男还想反抗,刚转身就被两名侍卫扑倒,膝盖狠狠砸地,匕首飞出老远。
第三人默默松手,刀落于地。
“搜身。”容修下令。
侍卫迅速上前翻查,从短匕男怀中掏出一封密信,尚未拆封,落款处盖着一枚模糊印记。
容修接过信,只看了一眼,便收入袖中。
他走到柱前,抽出佩刀割断绳索,扶起王氏。王氏瘫软在地,泪流满面,一句话也说不出,只是拼命抓住沈清欢的衣角。
沈清欢低头看了她一眼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然后转向容修:“人交给你了。”
容修点头:“押送大理寺,严审供词。我会亲自跟进。”
沈清欢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时,她脚步微顿,回头看了那块仍握在手中的免死金牌一眼。金光映在她脸上,冷而亮。
【清欢姐姐威武!!】
【金牌一出,谁与争锋!!】
【这就叫制度的力量!】
【法律不外乎人情,但更压得住恶鬼!】
【她们以为靠暴力就能逼你低头?做梦!】
弹幕疯狂滚动,打赏值又涨了一截。
她收回视线,抬脚跨出院门。
容修带着官兵押着三人随后而出,王氏由两名女侍搀扶,队伍整肃,直奔宫门方向。
路上无人交谈。百姓纷纷避让,躲在门后窥视,窃窃私语。
“那是……药娘居的大夫?”
“听说她拿了免死金牌……”
“昨儿还有人说她是妖女,今天就看到官兵给她开道……”
沈清欢走在最前,鸦青官服干净利落,腕上红绳随步伐轻晃。她没回头,也没理会四周目光,只将金牌重新塞进袖袋,手指贴着那滚烫的金属表面,感受着来自高维世界的注视与支持。
她知道,这一趟废院之行,不只是救人。
更是立规。
从此以后,再没人能用绑架、恐吓、私刑来逼她退让。她手里有牌,背后有人,头顶有法。
走到宫门前,容修低声问:“你要进去吗?”
她看着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,片刻后点头:“我要递案情文书,顺便——看看掖庭宫今日的药材进出记录。”
容修示意侍卫打开侧门。
她迈步上前,一只脚刚踏过门槛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喊。
是王氏。
她没有回头。
风从宫墙内吹出来,带着陈年木料与香灰的气息。
她抬手按了按袖袋,确认金牌仍在。
然后,她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