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凤仪殿东暖阁的窗棂,檐下铜铃轻响了一声。沈清欢坐在主位上,指尖搭在案几边缘,掌心贴着那块免死金牌,温度已经和手心一致了。
她没动,也没抬头看门外跪报的小宫女。
“启禀录事官,有外客求见。”小宫女声音压得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清欢只轻轻叩了一下案几,金牌边缘磕在木头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“谁准进来的?”
“是……守门太监拦不住,那人自称奉旨办事,手里有内务府腰牌。”
沈清欢这才抬眼,目光落在小宫女抖着的袖口上,“人呢?”
“在院外候着,穿的是青灰长衫,腰间系一条黑绦带,不像宫里的人。”
她嗯了一声,没再问。
片刻后,两名宫女拉开帘幕,一个男人走进来。脚步稳,背挺直,但鞋底沾着城西泥巷才有的红土屑,一看就不是从正门进的宫。
他在堂下站定,双手捧着一份文书,低头行礼:“属下奉命前来,协助整顿后宫风气。”
沈清欢依旧坐着,没让他起,也没接话。她只是慢慢抬起右手,将免死金牌翻了个面,鎏金纹路映着晨光,在案上划出一道亮痕。
男人等了两息,见没人说话,又开口:“此次行动由上峰统筹,旨在肃清余毒、重建秩序。属下已拟好初步章程,包括妃嫔轮值、供给调配、医政监管等事项,请您过目。”
他说完,往前递了半步。
沈清欢终于动了。她抬起眼,视线从他鞋尖扫到腰间——那条黑绦带上绣着一圈细密的藤状纹,不是宫造样式,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绣坊出品。她记得前日查伪黄连时,账本夹页里有一枚残印,图案与此相似。
她没接文书,反而问:“你归哪个衙门管?”
“回大人,属临时差遣,不隶常制。”
“没有衙门,倒有章程?”她嗓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谁给你的权,插手九品官职内的事务?”
对方顿了一下,“职责所在,不必拘于品阶。”
沈清欢笑了下。很轻,嘴角只扬了一瞬,像风吹过水面的波纹。
她伸手摸了摸腕间的红绳,然后缓缓开口:“我昨儿刚把脂粉银砍了三成,炭火例份削到底线,尚食局药材单重新核定。掖庭宫换了新香,冷宫添了药柴,宫规玉牌重挂。这些事,都是按律令办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盯着那人的眼睛:“你说你要‘协助’?怎么个协法?是要替我把这些再改回去?还是说,你手里那份章程,比我这九品录事官印还管用?”
男人脸色微变,但仍维持恭敬姿态:“不敢僭越,只为共谋大局。”
“大局?”沈清欢冷笑,“后宫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宫外人来说什么叫大局了?”
她不再看他,转头对身侧宫女道:“拉帘。”
宫女立刻上前,将半开的帘幕完全拉开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照得堂下无处可藏。
沈清欢这才真正抬眼看清楚来人——三十出头,面容普通,眼角有些细纹,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痕迹。但他左手虎口有茧,不是握笔磨出来的,是常年握刀柄留下的。
她心里有了数。
“你刚才说,你是临时差遣?”她又问。
“是。”
“那我问你,”她声音平缓下来,“昨夜子时三刻,城南药娘居厨房地面被人泼了水,掩盖伪黄连残留。这件事,你知道吗?”
男人眼皮一跳。
“不知道?”她继续,“那前天酉时末,左营侍卫私领麻油半斤,用途不明,却被记作‘炊事耗用’,这事你听过没有?”
对方沉默。
“还有,”她指尖轻点案几,“三天前,有个送菜老翁往墙洞塞掺毒药材,当场被抓。他身上搜出的密信,盖着你们那种藤纹暗印。你说巧不巧,今天你就来了?”
她说完,不再追问,而是慢慢站起身。
这一下,气势变了。
她站在高阶之上,鸦青官服垂落,发间干枯牡丹纹丝不动,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不出则已,一出必见血。
“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。”她说,“皇后倒了,皇帝不管事,后宫空出来,谁都想伸手。可你们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停顿一秒,目光如钉子般扎过去。
“这后宫,不是你们能染指的。”
说完,她挥手。
“送客。”
两名宫女立刻上前,请人离开。男人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最终闭上,低头退步。
他走出门时,风正好吹起帘角。沈清欢站在原地,没送,也没再看一眼。她只是把手放回案几,重新握住那块免死金牌。
【谁啊这是?敢闯凤仪殿?】
【后台这么硬还被赶出来了?笑死】
【看到那个藤纹没?我在第三卷弹幕里见过!是地下药盟的标记!】
【清欢姐姐眼神太狠了,一句话直接打崩气场】
【这才是真正的主场压制!】
【建议下次直接让容修带人把他堵门口】
【我们家清欢现在走路都带风】
【别以为换个马甲我们就认不出你了】
【支持!后宫只能有一个主事人!】
弹幕刷得满屏都是,颜色乱闪。打赏值涨了一截,系统提示音在耳边轻轻响了一下,但她没理会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人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,然后低声问身边宫女:“他走哪条路?”
“走西夹道,往宫门去了。”
“派人跟着,别让他接触任何人。”她淡淡道,“另外,去趟织染坊,查最近有没有人订做过带藤纹的绦带,登记买家信息。”
宫女应声而去。
沈清欢重新坐下,手指摩挲着金牌边缘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种人不会只来一个,也不会就此罢休。
但她也不怕。
她已经在泥里爬过一次,也曾在火刑架下装死逃生。如今她手里有官印,有民心,有整个高维世界的猫主子撑腰。
谁想抢她的位置?
先问问这块免死金牌答不答应。
外面阳光正好,照得庭院干净明亮。几个小宫女在远处扫地,动作比前几日利索多了。有人不小心碰翻了药炉架子,哐当一声,立刻跪下收拾,没人敢抬头张望。
沈清欢看着那一片井然有序的宫院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但她不能歇。
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刚想叫人端碗茶来,就听见外头又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刚才那人的。
这回是两个人,步伐整齐,像是训练过的。
她抬起头。
只见方才被送出宫的那个男人,竟又回来了。身后还跟着一人,穿着同样的青灰长衫,手里也捧着一份文书。
他们径直穿过院子,直奔东暖阁而来,连通报都没有。
门口宫女想要阻拦,被那人冷冷一瞥,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。
沈清欢坐在主位上,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。
她没动怒,也没起身。
只是把免死金牌往案几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人停下,在堂下站定,再次低头行礼:“属下奉命续接前事,继续商议后宫整顿事宜。”
沈清欢看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
然后,她缓缓开口:“你们真当我这门槛,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跨的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落地,砸得满堂生寒。
那人仍低着头,“职责所在,不敢耽搁。”
“职责?”她冷笑,“你们的职责,就是无视规矩、擅闯禁地、二次闯殿?”
她站起身,一步迈下台阶。
距离拉近,她看清了这人的脸——比刚才那个年轻些,眼神更沉,但也更狠。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她一字一句,“后宫事务,由我全权处置。任何未经通禀、擅自入殿者,视为犯禁。我不追究你第一次,是因为你还算懂点分寸。可你现在回来,是觉得我好说话?还是觉得,我这九品官印,压不住你们这群野路子?”
对方终于抬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,没有惧意,只有试探。
沈清欢看得明白。
她转身走回主位,坐下,手搭在金牌上。
“来人。”她说。
两名宫女应声而入。
“把这个人,给我请出去。”她指着第二次进来的男人,“记住,是‘请’,不是‘送’。”
宫女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那人手臂。对方没有反抗,任由她们带走。
沈清欢看着他被拖出殿门,背影笔直,一步未乱。
她知道,他还会再来。
甚至可能,带更多人来。
但她不怕。
她只是低头,看了看掌心的金牌,又摸了摸腕间的红绳。
【牛啊!!直接物理驱逐】
【这波操作我给满分!】
【清欢姐姐现在气场两米八】
【他们是不是忘了女主现在有免死金牌+官印双重buff?】
【别挑战制度,制度会反咬你】
【建议下次直接锁门,让他们敲三天三夜】
【这些人明显是有组织的,等着看大戏】
【后台硬得很,谁来都没用】
弹幕疯狂滚动,她却没再看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去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准备笔墨。”
宫女立刻铺纸研墨。
她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**防藤**。
写完,折起来,放进袖袋。
阳光照进东暖阁,洒在她肩头。她坐在那里,像一座山,不动,也不语。
门外风起,吹动檐下铜铃,叮当一声。
她抬眼望去,只见那条青灰长衫的背影,正缓缓走出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