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流砸在头顶，像铁锤轮番敲打。叶无霜盘坐在瀑布中央，脊背挺直，呼吸沉进腹腔，一呼一吸之间，体内那股由淬体丹化开的热流正沿着经脉缓缓游走。
她没睁眼。
但能感觉到——这股热比上一次更猛，烧得骨头缝都在响。皮肤发烫，像是被火燎过，又一层层剥开。旧伤裂口处渗出的血早被冲净，边缘开始发痒，那是皮肉在重新长合。
【修为进度+7%】
【体质提升：筋骨微韧】
系统提示音刚落，弹幕就炸了。
【卧槽这次涨得比上次还快】
【姐姐这是要一步登天啊】
【注意看她肩胛骨的起伏节奏，已经稳了】
【前面说她撑不过三刻钟的出来道歉】
她没理会，只将心神沉入体内。热流走到膻中穴时卡了一下，像是撞上一堵墙。她牙关一咬，强行引导它往下压。经脉胀痛欲裂，额角青筋跳动，但她没退。
“走。”她在心里低喝。
热流猛地冲过去，带起一阵酥麻，顺着任脉一路滑向丹田。她呼吸一顿，随即拉长，吐出一口浊气，颜色发黑。
皮肤开始渗出油汗，黏腻腻地挂在身上，又被水流冲走。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，轻了一层壳。
【前方高能】
【这波是真洗髓伐毛】
【主播已经开始自动引气了】
【建议给姐姐刷个‘静心丸’压压惊】
她依旧不看弹幕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在水幕中划出一道弧线。掌风带起一小股水流偏移，落地时砸出不同的声响。
她察觉到了。
力量不一样了。
不是蛮力，是身体里多出一股劲，藏在骨头缝里，随时能抽出来。
她收手，重新结印，闭目调息。热流一圈圈运转，越来越顺。三处淤堵的经脉已被打通，内息行走路线清晰可感。她甚至能“听”到血液流动的声音，像细小的溪流在石缝间穿行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水声似乎变轻了。
不是瀑布弱了，是她扛得住。
她睁开眼，瞳孔在水雾中收缩，目光如刀，扫过眼前的白茫茫水帘。
然后，她缓缓起身。
站得笔直。
水砸在肩上，她没晃一下。湿透的红衣贴在身上，勾出紧实的线条，肌肉不再因冲击而颤抖，反而微微绷住，卸力自然。
她走出水幕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脚踩在岸边青石上，留下一个湿漉漉却清晰的脚印。她没停，一直走到平坦处才停下，甩了甩头发，水珠四溅。
弹幕刷得飞快。
【我靠她出来了！！】
【这气质跟进去之前完全不一样】
【以前是狠人，现在是杀器】
【姐姐走路都带风了】
她没理，只是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骷髅串。指尖划过每一颗骨头，确认它们还在。
然后从怀里掏出玉瓶，拔开塞子看了一眼——还剩半粒丹药。
她没吃，重新塞好，收进内袋。
“留着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下次突破再用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碎石被踩动，咔哒作响。有人冒雨上山，走得不快，但很稳。
她转头望去。
陆子言撑着一把破油纸伞，披着蓑衣，手里提着个竹篮，正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头往上走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，糊住了他的视线，他不得不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脸。
看到她站在崖边，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，他愣了一下，脚步顿住。
“你……出来了？”他声音不大，带着点迟疑。
她嗯了一声，没多说。
他走近几步，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，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。竹篮放在地上，打开，里面是几个粗面饼和一壶热水。
“我猜你练完会饿。”他说，“趁热吃点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篮子，伸手拿起水壶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热水滚过喉咙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他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点笑：“你刚才在里头……是不是有变化？”
她没答，只是放下水壶，抬手捏了捏肩胛骨下方一处旧伤的位置。那里原本僵硬如铁，现在却有了弹性，轻轻一按就能回弹。
“实力小进了。”她终于开口，“皮膜初固，筋骨微韧。”
他眼睛一亮：“那就是……真的练出了内功？”
“基础心法走通了第一周天。”她说，“能控气，能发力，不算高手，但不再是废人。”
他怔住，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摇头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我是说……你刚才站在那儿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”
她挑眉。
“哪不一样？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他皱眉思索，“以前你像一团火，谁靠近都想烧死谁。现在……火还在，但藏起来了。你站着不动，我都觉得有点怕。”
她笑了下，没反驳。
弹幕立刻接上。
【书生说得对！】
【这是从暴怒型选手进化成冷静型杀神】
【以前是疯批美人，现在是美强惨天花板】
【建议主播以后说话前先放个‘警告’标志】
她没看，只是把水壶盖好，放回篮子里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陆子言问，语气小心，“你还打算在这儿练？”
“暂时。”她说，“瀑布够猛，能压住杂念。而且——”她抬头看了眼山顶方向，“没人敢来打扰。”
他点点头，又犹豫了一下：“那你……还会回去吗？我是说，师门那边。”
她眼神冷了一瞬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得干脆，“他们把我当药人，拿我试功，断我经脉，还要我跪着认错。这种地方，不配叫师门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可江湖上都说你是魔教弃徒，名声不好听。”
“名声？”她嗤笑一声，“我要的是命，不是名。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。”
他看着她，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离自己更远了。不是距离，是气势。她站在这儿，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，锋芒藏不住。
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自立门户。”她说，“不拜师，不投靠，不求人。我要的东西，自己抢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头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，你说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现在做的事就够了。送饭，通风报信，别添乱。”
他苦笑：“我就这么点用？”
“够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不是武者，没必要卷进来。活着，就是帮我。”
弹幕瞬间刷屏。
【呜呜呜书生委屈巴巴】
【姐姐嘴硬心软实锤】
【送饭都被当成大事，这感情线稳了】
【建议给书生刷个‘护道人’称号】
她没回应，只是弯腰捡起外袍，抖了抖水，披在身上。红衣半干，贴在肌肤上仍有凉意，但她已不受影响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。
雨还在下，云层厚重，压得山林昏沉。瀑布轰鸣如旧，水汽弥漫，遮住远处视线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热流缓缓运转一周，沉入丹田。
“我还能再进去一趟。”她说。
陆子言一惊：“现在？你刚出来，不该歇会儿吗？”
“痛的时候最清醒。”她说，“刚才那一波还没完全消化，趁热打铁，能把根基扎得更牢。”
他想劝，又说不出口。他知道她的脾气，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。
“那你……小心点。”他只能这么说。
她点头，把外袍脱下，随手扔在岩石上。血红劲装贴在身上，勾出利落的轮廓。她活动了下手腕和脖颈，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然后，她转身，再次走向瀑布。
水流轰然砸下，她没有停顿，直接踏入水幕中央，盘膝坐下，闭眼，双手交叠置于丹田。
呼吸渐渐拉长，与水声同步。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【她又进去了……】
【这不是修炼，是玩命】
【主播这是要把自己炼成兵器】
【前方高能预警——新一轮突破即将开始】
陆子言站在岸边，望着那道被水幕吞没的身影，久久未动。
雨滴打在伞面上，啪啪作响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座山，这条瀑布，这片风雨，都不再一样了。
因为有个人，正在把自己一点一点，从泥里拔出来。
他拎起空篮子，低声说了句：“我明天再来。”
说完，转身下山。
身影消失在蜿蜒小路上。
而水幕之中，叶无霜的嘴角微微扬起。
她听见了弹幕最新一条消息。
【猫主子认证：本场直播热度突破五十万】
【观众打赏×5000：安神定志丸×3】
【已存入背包】
她没睁眼，只是将掌心贴紧丹田，引导热流再度运行。
这一次，速度更快，路线更稳。
伤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，皮肤泛起淡淡红光，像是被什么力量温养着。
她的呼吸，渐渐沉进地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