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岩壁淌成细流,水雾弥漫在崖边。叶无霜盘坐在青石上,呼吸沉稳,体内那股热流正一圈圈沿着经脉缓缓运转。她刚从瀑布中出来不久,红衣半干,贴在身上还带着凉意,但皮肤下已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——那是筋骨被重新淬炼过的征兆。
她闭着眼,眉心微蹙,正将最后一丝残余的浊气从肺腑间逼出。体内的气息比之前更顺了,像溪水滑过卵石,不再磕绊。她知道,这一轮调息完,根基就算真正压住了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破雨而来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。踩着湿滑的碎石小道,走得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股刻意的张扬。鞋底碾过枯枝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在这片只有水声的山崖显得格外刺耳。
叶无霜没睁眼。
但她指节微微一收,掌心贴着膝盖的皮肤绷紧了一瞬。
三人停在五步外的空地上,呈扇形围住她。中间那人个子最高,穿着墨黑劲装,腰间挂着一枚刻有“玄”字的铜牌——那是师门低阶弟子的身份标记。
“哟,这不是咱们那位‘药人’吗?”他嗓音拉得老长,满是讥讽,“我还以为被逐出门墙的人,早该找个坑把自己埋了,怎么,还在这儿装模作样练功?”
左边那人咧嘴一笑:“大师兄说得对,这种废物骨头都断过三回,经脉早就烂成了筛子,练也是白练。”
右边那人跟着附和:“听说她还在瀑布底下打坐?怕不是脑子被水冲坏了,真当自己还能翻身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叶无霜睁开了眼。
目光如刀,直直扫过去。
三人齐齐一怔。
那不是他们记忆里的眼神。以前的叶无霜被押出师门时,虽然没跪,但也只是死死咬着牙,眼里全是恨意和屈辱。可现在不同——她的眼神冷得像冰,却又藏着火,像是把所有的怒意都压进了骨头里,只等一个爆发的时机。
她缓缓起身,动作不急,却让空气都跟着一沉。
湿透的红衣贴在身上,勾出利落的身形。她站直的那一刻,三人莫名觉得她比刚才高出了一截。
“你们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雨幕,“来这儿,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?”
“废话?”墨衣弟子冷笑,“我们可是奉命巡查山域,顺便看看有没有不知死活的东西,还敢在师门地界上晃荡。”
“我在这儿练我的功。”叶无霜淡淡道,“没踏进你们一步。”
“你在这儿就是冒犯!”他往前一步,“你已经被除名,不再是师门中人。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,都是对师门的亵渎!”
叶无霜没动。
但体内那股刚压下去的热流,忽然翻腾起来。不是失控,而是被怒意引动,顺着任脉直冲肩井。她的手指轻轻一弹,关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她说,“滚。”
三人愣住。
随即爆笑。
“听听,听听!被废掉的药人还敢叫嚣?”墨衣弟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狞笑,“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?一条狗都比你有脸面!今天我就替师门清理门户,让你知道什么叫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人已经扑了上去。
拳头带风,直取叶无霜面门。
快,狠,带着要把人砸进地里的气势。
可叶无霜只是侧身一让。
动作不大,甚至没怎么抬脚,整个人就像被风吹动的叶子,轻飘飘地错开半尺。对方一拳落空,收势不及,往前踉跄一步。
就在他重心不稳的刹那,叶无霜出手了。
右手闪电般探出,一把扣住他手腕,顺势一拧。咔嚓一声轻响,腕骨脱臼。她借着他前冲的力道,左手推肩送肘,整个人像甩沙袋一样将他甩了出去。
砰!
那人重重撞在身后岩石上,闷哼一声,滑落在地,捂着手腕蜷缩成一团。
另外两人傻眼了。
“你——!”左边那人怒吼,拔出腰间短刀就要冲。
叶无霜头都没转。
左脚猛地蹬地,身体如离弦之箭窜出,膝盖狠狠顶在他腹部。那人顿时弓起身子,刀都握不住。她左手顺势切在他脖颈侧面,啪的一声,那人翻白眼倒地,晕了过去。
第三个转身就跑。
叶无霜没追。
直到他跑出七八步,眼看就要钻进林子里,她才动了。
一步踏出,脚下青石裂开一道细缝。她整个人如猎豹扑食,瞬间追上,右脚凌空踹出,正中对方膝弯。
咔!
那人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,疼得额头冒汗。他挣扎着想爬,却被一只脚踩住了后颈,按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叶无霜俯视着他,声音冷得像冰渣子:“告诉你们的人——我不回师门。”
她顿了顿,脚尖微微加重力道。
“但若再来招惹,下次不是打趴,是废。”
那人吓得浑身发抖,连滚带爬地爬起来,扶着受伤的同伴,拖着昏迷的那个,跌跌撞撞往山下逃。临走前,其中一个回头吼了一句:“你等着!大师兄不会放过你!”
声音很快消失在雨幕中。
叶无霜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有些发烫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怒火。那股火从心底烧上来,烧得她胸口发闷,太阳穴突突跳。
她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用痛感压住情绪。
“呵。”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。
陆子言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。他一直躲在那儿,打着伞,看着全过程。此刻脸上带着点兴奋,还有藏不住的佩服。
“打得痛快!”他拍了下手,声音清亮,“这三个人平日里在师门横惯了,专挑落魄弟子欺负,今天总算踢到铁板了。”
叶无霜没理他。
她转身走向原来的位置,重新盘坐在青石上,闭眼,双手交叠置于丹田。
呼吸慢慢拉长。
她开始调息。
体内的热流随着呼吸重新运转,一圈,两圈……那些躁动的情绪被一点点压进经脉,化作内息的一部分。刚才那一战虽短,却让她察觉到,愤怒的时候,力量会更猛,但也更容易失控。她必须把它稳住。
不能靠蛮力,要靠控制。
她越沉越深,连雨滴落在肩上的感觉都变得遥远。
而此时,在某个看不见的空间里,无数视线正聚焦在这片山崖。
【卧槽!!】
【刚才那一脚我反复看了三遍】
【姐姐这反应速度绝了】
【前面说她撑不过三天的出来道歉】
【打得好!这种狗腿子就该狠狠教训】
虚拟的弹幕疯狂刷屏,情绪高涨,像是亲眼见证了一场逆袭开场。有人激动地敲出大字:【这才是真正的暴烈反击!】
陆子言站在不远处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她现在需要静。
他只是把伞往这边偏了偏,自己半个身子又淋在雨里。风吹过来,带着湿冷的气息,但他站着没动。
他看着叶无霜的背影。那个曾经被踩在泥里的少女,此刻坐在这里,脊背挺直,像一柄未出鞘却已锋芒毕露的刀。
他忽然觉得,这场雨,这片山,都不一样了。
因为她不再躲。
她迎着风雨坐着,呼吸平稳,面容沉静,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不过是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那团火还没熄。
它被压住了,但仍在烧。
烧向未来。
烧向所有曾把她当药人、当弃子、当笑话的人。
她睁开眼,瞳孔在雨雾中收缩了一下,看向山下三人逃离的方向。
然后,重新闭上。
呼吸沉进腹腔。
热流再度运行。
伤处愈合的速度比之前更快,皮肤泛起极淡的红光,像是被某种力量温养着。
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烫。
下一刻,她将再次踏入瀑布。
水流会更猛。
但她不会再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