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流砸在肩头，震得骨头嗡响。叶无霜站在瀑布中央，脊背挺直，红衣紧贴肌肤，发间骨簪被冲得微微颤动。她闭着眼，呼吸却比之前更稳，体内那股热流一圈圈运转，从丹田出发，过膻中，沿督脉上行，压住皮肤表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。

她知道，毒已经渗进来了。

不是剧毒，是慢性的侵蚀，像蚂蚁啃骨头，一点点瓦解经脉。但她没退，反而往前踏了半步，让水流最猛的那一段直接轰在头顶。

痛感炸开，脑子一清。

就是现在。

她抬起右手，指尖抹过骨簪末端，轻轻一旋。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闪过，系统界面在眼前展开。

“直播开启。”

画面亮起的瞬间，弹幕就炸了。

【江湖喵教】@所有人：无霜姐姐终于开播了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前方高能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我蹲了一早上就等这一刻！！

叶无霜没看镜头，也没笑，只是缓缓睁开眼，目光穿过水幕，直视虚空中的某个点。

“今天主题，《逆境修心》。”她声音不大，却被水流声衬得格外清晰，“有人想让我倒下。我偏要站得更稳。”

弹幕刷得更快。

【江湖喵教】谁敢动我们姐姐？？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放马过来！我们看着呢！！  

【弹幕武指组】建议加强任督二脉韧性训练，预防突发性毒素入侵，已打赏《基础经脉强化法》一份，请查收。

叶无霜眼角微动，系统提示音响起。她低头，掌心浮现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，封面写着“经脉强化法”五个字。她翻了一页，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。

“有用。”她合上册子，塞进怀里，“谢谢。”

这句“谢谢”一出，弹幕直接疯了。

【江湖喵教】啊啊啊姐姐居然道谢了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我死了我死了我幸福地死了！！  

【弹幕武指组】冷静点姐妹们，重点是她收了我们的建议，说明她在认真练！

叶无霜没理会狂欢，而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，重新站定。她开始调整呼吸节奏，吸气时拉长三拍，屏息一拍，呼气四拍。体内的热流随之变化，不再一味横冲直撞，而是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波冲击着四肢百骸。

她这是在模拟——如果毒素突然爆发，该如何用内息压制。

但外人看来，她只是在正常练功。

弹幕很快察觉到了异常。

【江湖喵教】等等，姐姐的呼吸节奏变了……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是不是有什么不对？  

【江湖喵教】不会真出事了吧？？

叶无霜听见了，也看见了。她嘴角动了动，还是那副冷样子，但语气缓了一分：“怕？我等的就是他们动手。”

话音落，弹幕集体静了半秒。

然后——

【江湖喵教】卧槽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杀它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无霜姐姐杀它！！  

【弹幕武指组】建议配合瀑布冲击进行淬体训练，内外双重压力下更能激发潜能，已打赏“负重腰带”一条，请查收。

叶无霜低头，脚边多了一条漆黑的皮带，沉甸甸的。她弯腰捡起，缠在腰上，扣紧。

水流轰下来，压力又增三分。

她咬牙，没动。

“有理。”她说，“我正用瀑布冲击淬体，辅以特定呼吸节奏，模拟毒素入侵情境。”

弹幕瞬间沸腾。

【江湖喵教】姐姐居然采纳建议了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这不是摆明了告诉敌人——你早知道了？？  

【弹幕武指组】战术级回应！表面谦逊，实则宣战！

叶无霜没再解释。她只是站得更直了些，任由水流砸在背上，骨头都在震。她能感觉到，那丝毒素正顺着皮肤往里钻，但每一次呼吸，热流都会把它逼出去一点。汗水混着水流滑下，颜色比之前深了一点，那是毒素随汗排出的痕迹。

她不能让它深入。

一旦入血，就不是靠意志能压住的了。

可她也不能表现出来。

她必须让他们以为，她毫无防备。

弹幕还在刷。

【江湖喵教】姐姐真的不考虑先避一避吗？孤身对抗师门太危险了……  

【江湖喵教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我们不想看你受伤……

叶无霜听着，忽然笑了。

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讥笑，而是一种极淡、极冷的笑。她抬手，抹去眼角溅到的水珠，然后缓缓站直，湿透的红衣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刀削般的轮廓。

“避？”她声音穿透水声，一字一句，“我十三岁逃出炼药室时就没想过回头。”
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

她右手抚过腰间的骷髅头挂饰，指尖一颗颗划过。每一颗都冰凉坚硬，每一颗都沾过血。

“他们给我一寸黑暗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我还他们万丈血光。”

停顿一秒。

“这一次，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，什么叫——自焚成灰。”

弹幕炸了。

【江湖喵教】啊啊啊姐姐杀疯了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打脸预定！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女侠威武！！  

【弹幕武指组】已打赏“抗毒草图鉴”一份，建议结合本地药材提前准备解毒方案！

叶无霜低头，掌心又浮现出一本薄册。她快速翻了两页，记下几种草药形态，然后收起。

“记下了。”她说。

弹幕还在刷，她却不再回应。她闭上眼，重新进入状态。体内的热流加快运转，一遍遍冲刷经脉，把那些潜伏的毒素逼向体表。她的额角不断渗出汗珠，混着水流滑下，后背的衣服已经全黑。

她能感觉到，毒在退。

但她也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大师兄不会只派一个人下毒。他一定会亲自来，会带人来，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她“走火入魔”，会让她百口莫辩。

她不怕。

她就等着那一天。

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见，到底是谁，在玩火自焚。

弹幕渐渐安静了些，转为持续不断的打赏提示。

【江湖喵教】已打赏“护心符”一张！  

【江湖喵教】已打赏“辟毒香囊”一个！  

【弹幕武指组】已打赏“实战格斗技巧·初级”一套！

叶无霜一一接收，东西都收进怀里。她没说什么，只是呼吸更加平稳，体态也愈发沉稳。瀑布砸在她身上，像在给她加冕。

陆子言的名字在弹幕里被提了一次。

【江湖喵教】那个书生最近还来送饭吗？  

【江湖喵教】感觉他挺靠谱的……

叶无霜听见了，眼皮都没动。

她不知道陆子言在哪，也不关心他有没有再来。她只知道，自己现在站的地方，就是战场。她不会退，也不会躲。

她要在这里，等到他们来。

弹幕还在滚动，但她已经不再看了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，感受着每一丝气息的流动，每一分毒素的动向。她的手指微微蜷起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痛感保持清醒。

太阳升高，水雾渐散。

她的身影在瀑布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尊不肯倒下的雕像。

弹幕最后刷了一条：

【江湖喵教】姐姐，我们一直看着你。

叶无霜没回应。

但她左手食指，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——两短一长。

是“好”。

然后她重新站直，迎着水流，深吸一口气。

体内的热流再次运转，速度更快，路线更稳。

她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可全身肌肉，已绷到极致。

水声轰鸣，她正准备收功离水，脚步刚从激流中抽出，小腹骤然一绞，像是被人拿刀捅进去拧了一圈。她闷哼一声，冷汗混着水流滑下脖颈，手指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。

她立刻停下动作。

这不是训练反应。

是真毒入体。

她咬牙，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出瀑布，一步步挪到岸边石台，坐下。借着整理湿透衣袍的动作，掩住指尖的颤抖。她闭眼，调息，心法催动内息沿任督二脉逆行冲关，一股灼热从丹田升起，硬生生将毒素往体表逼。

喉咙一甜，她咳出一口黑血，迅速用手背抹去，血迹蹭在红衣上，几乎看不出。

她睁开眼，盯着掌心残留的一丝乌黑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他们动手了。

而且，就在她以为最安全的时候。

她没急着追查，也没喊人。她只是坐着，呼吸缓慢而深长，一遍遍运转心法，逼毒。汗水不断涌出，浸透中衣，滴落在石台上，晕开一圈深色痕迹。她能感觉到毒素在经脉里游走，像细针扎刺，但她不让它深入，每一波热流过去，都把它压回一层。

她不能倒。

一倒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带着一丝刻意的从容。

她没抬头。

直到那人走到三步之外，她才缓缓睁眼，目光如刀，直刺对方。

是大师兄。

他穿着墨蓝劲装，腰悬长剑，脸上挂着惯常的轻蔑笑意：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‘天才’叶无霜？怎么，练得这么卖力，连命都不要了？”

叶无霜没答，只抬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发间骨簪。

“你下的毒，”她声音低哑，却清晰，“分量不够。”

大师兄笑容一僵。

她咳了一声，又吐出一口黑血，却仰头一笑：“正好帮我清瘀。”

话音落，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，眼神冷得能杀人。

大师兄脸色变了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
“你以为我还在瀑布里傻练？”叶无霜缓缓起身，红衣猎猎，站得笔直，“我等的就是你这一手。”

她一步踏前，地面水花微溅。

“你想看我死？”她声音更冷，“不如先想想自己怎么活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体内气息轰然流转，皮肤裂开几道细纹，血珠渗出，落地竟冒起一丝白烟。

大师兄瞳孔骤缩，惊叫一声，转身就跑。

叶无霜没追。
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，才缓缓坐下，盘膝调息。

心法继续运转，三十六周天，一遍遍冲刷经脉。汗水浸透衣衫，滴滴答答落在石台。她取出怀中那本“抗毒草图鉴”，翻开，对照症状，标记出几种可用的药材。翻完，合上，塞回怀里。

她闭眼，呼吸渐稳。

远处，风掠过山林。

她坐在石台上，像一尊未出鞘的刀。

随时，都能斩下敌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