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陌的脚步踩在通道结霜的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通风口那角淡黄色包装纸还在动,被蒸汽余流推着,一下一下蹭着铁栅。他停下,盯着看了两秒,没伸手去取。
左手冻伤处已经发黑一圈,指节僵直。他从背包里摸出医疗包,单手撕开绷带,往伤口撒了点抗冻粉。粉末落进皮肉时有针扎感,但他没停顿,重新裹紧,用金属夹固定。右袖破口也补了块胶膜,贴合时发出黏腻声响。
做完这些,他才走向通风口。
蹲下身,手套抹去栅栏上的冰渣。缝隙宽约四十公分,内壁有刮痕,新鲜的,边缘还沾着一点灰蓝色纤维。他捻了下指尖,材质不像基地配发衣物。顺着刮痕往里看,通道倾斜向下,积雪被压过,断续留着拖行痕迹。
他收起手电,改用腕灯照明,弯腰钻了进去。
管道越走越窄,肩部不断擦碰两侧冻土。空气滞闷,混着霉味和一丝极淡的汗酸。五分钟后,前方拐角出现一团阴影。
是个少年,蜷在角落,双臂抱膝,头埋进膝盖里。身上穿的校服外套明显小了一号,领口磨得起毛。脚上运动鞋只剩一只,另一只脚裹着脏布条。听见动静,他猛地抬头,眼神慌乱,像受惊的老鼠。
陈陌没靠近,站在三步外,开口:“出来。”
少年没动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陈陌把背包放在地上,解开搭扣,取出半碗热汤。汤是基地配给的浓缩营养液冲的,冒着微弱白气,在这低温里能维持热度不超过三分钟。
“你说,我听。”他说,“值不值,由我定。”
少年盯着那碗汤,喉结滑动。几秒后,他撑着墙站起来,腿有点软,扶了下头才站稳。走到碗前,没伸手去接,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,递过来。
纸边发霉,折痕处几乎烂穿。展开看,是城西区域的手绘图,标注了几处建筑群,中间画了个圈,写着“供暖队”。
“一百多人,”少年声音哑,“住在废弃商场地下,有发电机,有暖气,每天定时放人进去取暖。”
陈陌没接地图,目光扫过他手腕——没茧,掌心光滑。脚底布条渗出血迹,但不是长期行走磨出的老伤。他把碗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吃。”
少年低头猛喝,汤水洒到衣领上。他吞得太急,呛了一下,咳出声,但没停。半碗汤很快见底,他舔了下碗沿,抬头还想讨。
“没了。”陈陌收回碗,“你叫什么?”
“林骁。”
“怎么知道这个队?”
“有人跟我说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戴护目镜的女人,她说……如果活不下去,就去找他们。”
陈陌手指一紧。护目镜?基地里没人戴那种东西。他盯着少年,眼神冷下来。
“你藏这儿多久了?”
“三天。我白天不敢动,晚上才敢爬出来找吃的。昨天看见你在外面挖管子,我就……顺路跟了点饼干渣。”
陈陌没说话。三天?那压缩饼干是今早才从仓库领的。时间对不上。
他正要再问,少年突然抬手,一把撕开自己衣襟。
动作干脆,布料直接从胸口裂开。里面没穿内衣,皮肤苍白,肋骨清晰可见。而在左胸下方,纹着一幅图案——精确的建筑结构图,带经纬刻度,标注名称:北极研究所。
陈陌瞳孔一缩。
他没拔刀,也没后退,只是死死盯着那图。线条干净,比例准确,不是随手画的。这种坐标图,只有内部人员才会掌握。
“这图,”他声音压低,“谁给你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