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陌盯着少年左胸下方那幅精确的建筑结构图，纹路清晰，比例严谨，坐标刻度标注完整。他没说话，手指却微微收紧，指甲刮过匕首柄上的防滑纹，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“这图，”他声音压低，“谁给你的？”
林骁喘着气，胸口起伏，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一丝倔强。“我自己画的。”
“画了多久？”
“三天……每天夜里，靠着记忆一笔一笔描。”
陈陌不置可否。他蹲下身，从背包侧袋取出一截电线，又摸出一块蓄电池，接上简易电压表。指针轻微跳动，电量尚可。他把设备收好，站起身，目光扫过林骁的脸。
“跟我走。”
林骁没动。“去哪？”
“外围空地。你不是想活？那就干活。”
少年咬了咬干裂的嘴唇，最终点头。他扶着墙站起来，脚步虚浮，但还是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通道，寒风立刻扑面而来，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。天色正由灰转暗，黄昏将尽。基地外墙低矮，积雪堆得半人高，外围是一片被废弃的停车场，地面冻得坚硬如铁，几辆报废汽车歪斜地陷在雪里，只剩车顶露出。
陈陌走到其中一辆车旁，掀开引擎盖，里面结满冰霜。他抽出一把短刃，撬开电池接口，熟练地接上导线，另一端连向一块加热铁板——那是从旧工地捡来的金属板，表面涂了一层黑漆，能更好吸热。
“搭架子。”他头也不抬地说。
林骁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那边，那两根钢管，搬过来，架在铁板两侧，三十五厘米间距。快点。”
少年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一堆废料，弯腰去抬钢管。手刚碰到，冷得一缩。他咬牙，用袖子裹住手再抓，一点一点挪回来。陈陌接过钢管，固定在预定位置，然后把铁板架上，调整角度，使其略微倾斜。
“油脂。”他又说。
林骁从背包里翻出一小罐动物油脂——是之前猎杀变异犬时收集的，已经半凝固。陈陌接过，用匕首挑出一块，在铁板中央均匀涂抹。油渍在冷空气中迅速降温，但他没有停，接着将一根细导线绕过铁板边缘，接入控制开关，再连回蓄电池。
“等它升温。”他说，“十分钟后，会有第一批探路的来。”
林骁站在下风口，双手抱臂，牙齿轻打战。“它们……会吃这个？”
“不是吃。”陈陌看着电压表，“是舔。闻到热源和残留脂肪味，就会聚集。等它们密集了，我断电，铁板骤冷，表面结霜，它们爪子会被黏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”他抬起手腕，检查绑在上面的二氧化碳灭火器触发装置，“我让它们飞出去。”
林骁没再问。他盯着那块铁板，仿佛已经看见老鼠成群涌来。
十分钟过去。第一只变异鼠出现了，体型比正常大两倍，尾巴光秃，眼睛浑浊发白。它在五米外停下，鼻子抽动，小心翼翼靠近。围着铁板转了半圈，低头舔了一口油渍，又猛地抬头，四下张望。
陈陌不动。
第二只、第三只陆续出现。它们彼此不靠近，各自试探。二十分钟后，数量增至十几只，开始集中在铁板中央区域，争抢油渍。它们的体温在低温中显得格外活跃，呼吸喷出白雾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陈陌低声说。
他按下开关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电流切断。铁板温度在三秒内骤降，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霜。正在舔舐的老鼠瞬间察觉异常，想退，但前爪已黏在冰冷金属上。它们挣扎，发出尖利嘶叫。
陈陌立刻拉动灭火器拉环。
“轰——！”
高压气体猛然喷射，冲击波横扫四周。冻结的老鼠像炮弹一样被炸飞出去，撞在雪堆、车体、围墙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有些当场爆裂，脑浆与血沫溅在冰面上；有些嵌进雪里，只剩尾巴露在外面。
林骁猛地转身，弯腰呕吐。胃里没什么东西，只吐出酸水和胆汁。他扶着膝盖，浑身发抖。
陈陌没管他。他拎起背包，走向散落的鼠尸，一只只捡起，检查完整性。耳朵、尾巴、四肢齐全的，放进背包扩容层；破损严重的，留在原地。六十二只，最终回收四十七只。
“捡近处的。”他命令。
林骁擦了把嘴，没说话，慢慢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。他蹲下，伸手去抓，手指触到冰凉皮毛时又顿了一下，但还是拿了起来，放进陈陌指定的位置。
处理完现场，陈陌回到铁板旁，检查装置是否完好。蓄电池还有余电，开关正常。他点点头，这陷阱可以重复使用。
夜已深。他们回到基地入口旁的一块空地，这里背风，地上铺了隔热垫。陈陌取出焊枪，点燃，火焰呈蓝色。他抓起一只鼠尸，用高温烧去毛发，再切开腹部，取出内脏。肉质偏黄，但未腐坏。
他割下一小块，放在铁片上烤。油脂滴落，火焰跳动。几分钟后，递到林骁面前。
“吃。”
少年看着那块焦黑的肉，喉咙滚动，最终接过，咬了一口。咀嚼缓慢，但没有再吐。
陈陌自己也吃了一块。蛋白质补充，热量恢复。他盯着火苗，脑子里已经在计算明天的行动路线。
林骁吃完，默默把骨头收好。他蹲在一边，背对着陈陌，悄悄从怀里掏出两只未登记的鼠尸，藏进外套夹层。动作很轻，以为没人看见。
陈陌低头检查蓄电池电量，手指划过接口，没抬头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一侧明亮，一侧隐在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