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门落锁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,沈知微靠着墙,慢慢滑坐在地。稻草扎人,她没动,只把左手腕抬到眼前。铁链沉,但铐得松——这年头的诏狱竟也偷工减料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银针,针尖磨得极亮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低头看了看锁扣,又看了看铁栏间隙,嘴角一勾:“灵狐。”
墙角阴影里窸窣两声,一只巴掌大的白狐钻出来,通体雪白,尾巴尖上一点淡金,像沾了晨露。它抬头看她,耳朵抖了抖。
“开锁。”沈知微把银针递过去。
灵狐张嘴咬住针尾,轻轻一跳,落在铁链连接处。它用针撬了两下,不动。又换了个角度,前爪按住锁身,后腿蹬墙借力,再撬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锁扣弹开。
沈知微甩了甩手腕,铁链落地的声音在牢房里格外清脆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皮纸,展开一看,是幅手绘图,上面标着几条暗线和红点。
“皇库北库冰室,第七格玉匣。”她低声念,“寒髓芝。”
灵狐蹭到她脚边,仰头看她。
“走不走?”沈知微弯腰,把它抱起来塞进药囊侧袋,只留脑袋在外,“你要是怕,现在还能回去。”
灵狐吐了下舌头,舔她下巴。
“那就别怪我没提醒。”她拉紧披帛,掩住半张脸,拎起药囊,一脚踹开牢门。
外头守夜的狱卒正歪在椅子上打盹,听见动静猛地惊醒,刚要开口,就见一道白影嗖地掠过眼前,紧接着头顶“咚”一声,帽子飞了。
他愣住,抬头看,只见房梁上蹲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小丫头,一手抓横梁,一手抱着个小狐狸,冲他眨了眨眼。
“嘘——”
话音未落,人已翻下屋檐,落地无声,转眼消失在巷口黑影里。
***
宫道三更,巡更梆子刚敲过一轮。沈知微贴着宫墙根走,脚下垫的是软牛皮底布靴,每一步都踩在排水渠盖板的缝隙间。灵狐伏在她肩头,耳朵不停转动,左三下、右两下,像是在数心跳。
前方拐角亮起火把光,她立刻缩进墙凹,屏住呼吸。两个元武卫提刀走过,靴声沉重。
等脚步远了,她才继续往前挪。走到一处塌了半截的角楼底下,发现墙根有道裂缝,宽约一尺,刚好能容她侧身挤过。
“你先。”她把灵狐往里推。
小狐狸一跃而入,落地轻巧。她跟着钻进去,肩膀卡了一下,用力一蹭,过去了。
里面是片荒废的库区,杂草齐膝,几座低矮砖房散落其间。最北边一座屋顶结满冰霜,门缝里冒着白气。
“北库冰室。”她抹了把脸上的湿泥,低声道,“到了。”
两人潜到门前,门上铜锁挂着,钥匙孔旁刻着符纹,稍一触碰就会引动机关铃。
沈知微从药囊里掏出一小块蜜蜡,捏成钥匙形状,塞进锁孔轻轻转动。锁芯咯吱响了两声,没开。
她皱眉,又试一次,还是不行。
灵狐突然用鼻子顶她手背,然后跳下地,绕到门侧一根排水管边,抬头看。
她顺着眼光望去,发现管子通向屋顶,上面有个通风口,盖板锈死了大半。
“聪明。”她摸了摸它脑袋,从药囊取出一把小锯子,开始锯盖板螺丝。
锯到第三颗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她立刻停手,拉着灵狐躲进草堆。片刻后,一个巡夜副尉带着两名兵丁走过,灯笼光照得草叶发亮。
等人走远,她继续锯。最后一颗螺丝断开,盖板掀开一条缝。她把灵狐托上去:“你身子小,先进去探路,找到第七格玉匣,别碰别的。”
灵狐点点头,钻进洞口,身影消失。
她留在外面望风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药囊里的皮质地图。雨云不知何时压了下来,空气闷得厉害,连草味都变了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,通风口传来轻微抓挠声。她赶紧搬来一块破石垫脚,伸手进去接应。
灵狐跳出来,嘴里叼着一片蓝色芝叶。
她接过一看,叶片呈星状分裂,边缘泛着幽蓝光泽,折断处渗出冰晶般的汁液——正是寒髓芝。
“找到了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灵狐点头,又指了指屋里,做出“快走”的手势。
她正要收好芝叶,忽然听见屋里传来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金属落地。
糟了。
她一把抓起药囊,拉着灵狐就往墙根跑。刚跑出十步,身后警铃骤响!
“何人擅闯皇库!”远远传来喝声,火把光迅速逼近。
“走!”她把灵狐塞进怀里,拔腿狂奔。
两人沿宫墙疾行,身后追兵越来越多。她拐进一条窄巷,却发现尽头是堵死墙。回头一看,三队元武卫已包抄过来,火把照得巷口通明。
灵狐从她怀中探头,突然跃上旁边一棵老槐树,爪子一扒,扯下一段枯枝扔向侧院水缸。
“哗啦!”
水声炸响,追兵立刻调头:“那边!有人!”
她趁机翻上墙头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下去。灵狐咬住她裙角拼命往上拽,她终于爬了上去,滚到另一侧。
下面是条废弃排水渠,积着半渠黑水。她顾不上脏,跳进去就往前趟。水没到膝盖,臭得熏人,但她走得飞快。
身后喊声渐远,她却不敢停。一直走到宫城西南角的一道破旧角门,发现门栓早已腐朽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门外是条雨巷,青石板被夜露打得发亮。她靠在墙上喘气,胸口起伏,浑身湿透,怀里药囊却护得好好的。
灵狐从她肩头爬下来,右前爪蹭过石壁时留下一道血痕。
她低头看它:“伤了?”
灵狐摇头,抖了抖毛,又跳回她怀里。
她摸了摸它的脑袋,从药囊取出油纸包,把那片寒髓芝裹好,塞进贴身衣袋。
“没事。”她轻声说,“拿到了。”
雨终于落下,先是几点,接着倾盆而至。
她站在巷口,望着远处太医院方向的高墙,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,冷得刺骨。
但她没动。
过了片刻,她转身钻进巷子深处一间废弃药铺,关上门,从角落搬出一只旧木箱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炉、药杵、瓷瓶。
她把药囊放在桌上,点燃油灯。
火光跳动,照亮她半张脸。她解开披帛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从箱底取出一只青瓷小鼎,摆在案上。
“该炼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