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坡上的雾气还在翻滚,像一锅煮了三天的糊粥,黏糊糊地贴在人脸上。龙允抹了把脸,掌心留下一层灰黑泥水,他低头看了眼鞋尖——刚才那块差点塌陷的地皮已经彻底裂开,露出底下蛛网般的缝隙,幽幽冒着冷气。
“这地方连地基都不打,纯靠运气撑着。”他小声嘀咕,“跟某些人修仙一样,全凭一口倔强硬顶。”
苏婉清没理他,指尖凝出一根极细的冰丝,轻轻搭在前方空气中。那丝线颤了颤,随即沿着某种看不见的气流轨迹缓缓延伸,最终绕过一块倾斜的巨岩后消失不见。
“那边有空腔。”她低声说,“风从里面出来,带着湿土和……草木气息。”
龙允立刻来了精神:“草?活的?不是吧,这种鬼地方还能长东西?”
“不是杂草。”她收回冰丝,眉头微蹙,“是灵植的味道,很淡,但很纯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压低身形,贴着岩壁向前推进。沿途地面越来越湿滑,脚踩下去会发出轻微的“咕啾”声,仿佛整座山都是泡发的木耳。龙允一边走一边把手按在丹田位置,轮盘仍在缓慢转动,吞进来的魔气被榨得只剩渣滓,好歹能维持经脉不僵。
“我现在这状态,别说越阶挑战,能不原地坐化都算祖坟冒青烟。”他自嘲道,“不过话说回来,咱俩现在是不是该改名叫‘逃难二人组’?上一个专程来黑风山脉旅游的倒霉蛋,怕是得追溯到三百年前那个写游记结果失踪的疯子。”
“闭嘴探路。”苏婉清轻斥一句,却还是放缓了脚步等他半步。
绕过巨岩,眼前豁然出现一道被藤蔓层层遮掩的岩缝。那些藤条粗如手臂,表面泛着暗紫色光泽,像是吸饱了毒液的肠子。苏婉清抬手打出一道寒气,冰晶顺着藤蔓迅速蔓延,咔嚓几声脆响,缠绕结构被冻裂崩断。
洞口露了出来。
里面黑得彻底,连雾气都不敢往里钻,仿佛那是一张闭着的嘴。龙允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明符,吹了口气贴在肩头,符纸亮起微弱黄光,照出洞壁上密布的钟乳石柱,根根垂落如獠牙。
“这造型挺有审美的啊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就是风格太像妖怪的胃了。”
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,我就把你塞进去试试消化功能。”苏婉清说着,已率先迈步而入。
洞内空气意外干燥,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,明显有人工痕迹。两人小心翼翼前行,苏婉清每隔几步就在空中布下一缕冰丝,织成一张隐形蛛网,一旦有异动便能瞬间感知。
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光线忽然有了变化——不是符光照的,而是从深处透出的一抹幽蓝微光,像是夜雨落在湖面时泛起的涟漪。
“到了。”她停下脚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龙允熄掉照明符,借着那点蓝光看清了前方景象:一座天然石台立于洞穴中央,台上托着一株通体泛蓝的灵草,叶片薄如蝉翼,边缘流转着星屑般的光点,随呼吸般明灭不定。
“我去……这玩意儿是开了美颜滤镜吧?”他瞪大眼,“长得这么精致,不怕被人当盆栽挖走?”
“凝脉青芝。”苏婉清盯着那株草,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郑重,“百年生一叶,三百年成株,能温养经脉、稳固根基,对突破瓶颈者有奇效。尤其在这种灵力紊乱之地,简直是救命稻草。”
龙允眼神一亮:“那不就等于系统突然弹窗提示‘您有一份限时福利待领取’?”
“别动。”她突然伸手拦住他,“有守卫。”
话音刚落,洞顶一滴水珠落下,在即将触地的瞬间骤然偏移轨迹——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搅动了空气。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接连错乱,节奏越来越急,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睁眼。
两人心跳同时一紧。
他们迅速退回入口侧方的岩壁后,背靠冰冷石面,屏息凝神。
“看得见吗?”龙允用气音问。
“看不见。”苏婉清摇头,“但它在高处,至少三层楼高,体型不小,呼吸频率稳定,说明它一直醒着,只是懒得理我们。”
“哦,合着咱们是闯进了人家客厅还打算顺走茶几上的花瓶?”龙允摸着下巴,“那问题来了——它是先动手,还是等我们真去摘才扑?”
“肯定后者。”她说,“这种级别的灵草,守护兽不会轻易暴露位置。它要的是吓退,不是搏命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龙允眯起眼,“所以咱们不能让它选时机,得自己抢节奏。”
他顿了顿,低声说道:“你能在空中预埋冰丝网吗?等它跃下那一瞬触发冻结,哪怕只迟滞三息,我也能抢出反应时间。”
苏婉清点头:“可以。我用寒气编织七重交错丝线,藏于光影死角,它只要动,立刻结冰锁身。”
“完美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然后我这边启动‘噬法’模块,准备吞噬它的第一波攻击反推回去——虽然不能主动用,但被动吸收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记住,别贪。”她提醒,“我们不知道它有多强。一旦压制失败,立刻撤回洞口,重新评估。”
“懂了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拳头,“不求爆装备,只求蹭个Buff。”
苏婉清不再多言,双手悄然结印,十指如织,一缕缕寒气无声逸出,在空中勾勒出肉眼难辨的丝网结构。每一根冰丝都精准卡在光影夹角处,静候触发。
龙允则闭目调息,轮盘在丹田深处缓缓旋转,将最后一点残余魔气转化为可用灵力。他知道,接下来这一击,必须快、准、狠。
洞内恢复死寂。
那株凝脉青芝依旧静静发光,像不知危险降临的傻白甜主角。
可谁都知道,真正的戏,才刚刚开始。
龙允睁开眼,目光锁定石台上方那片浓重阴影。
他的拳头缓缓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