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坡上的雾气还没散尽,风卷着湿冷往人骨头缝里钻。龙允踩在一块半塌的岩台上,脚底一滑差点来了个劈叉,幸好及时扶了旁边一棵歪脖子松树稳住身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小声嘀咕:“刚才那草是补经脉的吧?怎么感觉像是给破轮胎打气,鼓是鼓了,就是有点漏。”
苏婉清走在前头半步,听见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,眉梢微动:“走不动就直说,不用演杂技转移注意力。”
“我这叫战术性热身。”龙允站直了拍拍衣服,“你没看出来我这是在模拟被追杀时的闪避动作?万一待会儿真来个什么‘黑风老母猪’冲出来,我也好第一时间跑路。”
苏婉清没接话,只是指尖轻轻一弹,一缕寒气在指间凝成细丝,悄然缠上前方藤蔓交错的断崖。她眼神微凝——有灵力波动残留,不强,但带着股子邪性。
两人刚转过山脊,眼前豁然开阔,一条窄道横在两壁之间,地上碎石铺得杂乱,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一遍。雾中人影浮现,缓步而来。
那人披着灰黑色斗篷,袖口磨得发毛,腰间挂着个瘪了一角的酒葫芦,走路姿势懒散,可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震一下。他脸上有道斜疤从左耳划到下巴,笑起来像在撕布条。
“哟,”魔修开口,声音沙得像砂纸搓木头,“俩小崽子,乳臭都没干利索,也敢往黑风山脉深处蹽?”
龙允脚步一顿,眯眼打量对方:“哎哟,这不是山大王例行收保护费的时间吗?你这造型挺复古啊,建议去短视频平台搞个‘修真区怀旧风’专场,流量肯定爆。”
魔修不恼,反而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嘴皮子挺溜。行,省点事——把储物袋和刚摘的灵草交出来,我让你们体面地滚下山。”
“哦?”龙允往前半步,站到苏婉清前面,手插进裤兜装酷,“那你平时动手之前,都先洗手吗?摸死人钱包的时候,记得用消毒凝露不?”
魔修眼神一沉:“小子,你是不是觉得活着太轻松了?”
“也不是。”龙允耸肩,“就是觉得你这种反派台词太老套了。能不能整点新活?比如‘此山是我开’,或者‘留下买路财,不然让你尝尝我的九阴白骨爪’?好歹带点节目效果。”
魔修冷哼一声,袖袍一甩,一股腥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腐叶与血锈味。他目光扫过二人,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:“冰灵根?啧,细皮嫩肉的,待会儿别哭得太难听。”
苏婉清终于抬眸,眼皮掀得极慢,像是懒得浪费力气。她没说话,只是右手轻抬,空气中瞬间凝出三根冰丝,呈品字形悬于胸前,寒气弥漫,连雾气都被冻出细碎霜粒。
“你若现在转身,”她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砸在石板上,“还能活着下山。”
魔修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肩膀直抖:“听听!小姑娘口气不小啊!你以为你是哪个大宗门的天之骄女?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,老子捏死你们跟捏蚂蚁一样!”
“蚂蚁也是生命。”龙允接口,“而且你知道吗?全球每年被蚂蚁干掉的修真者,其实比被雷劈死的还多——主要是踩空摔死的。”
魔修脸色彻底阴了下来,掌心浮起一团暗红火焰,焰心发黑,隐约有哀嚎声传出。他一步步逼近:“嘴硬是吧?待会儿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。”
龙允依旧站着没动,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,只是左手悄悄往后摆了摆,示意苏婉清别轻举妄动。他知道现在动手是下策——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轮盘也安分得过分,像是昨晚熬夜打游戏后今早自动关机的状态。
但他不能退。
一退,气势就崩了。
“我说老哥,”他语气忽然正经,“你抢东西之前,有没有考虑过ROI?”
“啥?”
“投入产出比。”龙允认真脸,“你看你,一身装备五块钱淘的,斗篷还是二手市场捡的,冒着风险来劫两个穷弟子,结果我们储物袋里除了半包辣条和一张过期优惠券,啥都没有。你这一趟油钱都赚不回来,图啥呢?精神损失费?”
魔修听得一脸懵:“……你脑子有病吧?”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龙允叹气,“要抢也得瞄准大户啊。隔壁山头那个穿金戴银的肥头道士,天天念《道德经》骗香火钱,那才叫优质目标。你劫我们,纯属无效劳动,懂不懂?”
苏婉清站在他身后,几乎要绷不住表情。
魔修却是彻底怒了,怒吼一声,手中黑焰猛然暴涨,化作一只燃烧的鬼爪直扑而来。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扭曲,灵力对冲形成的气浪掀飞了周围碎石。
龙允不动,苏婉清未动。
那鬼爪在距他们三丈处戛然而止,仿佛撞上无形屏障,缓缓消散。
“嘴皮子利索。”魔修眼神阴鸷,杀意如刀,“待会儿看你们骨头硬不硬。”
风停了,雾凝了,连远处林间的鸟鸣都消失了。
三人成三角之势立于窄道中央,灵力暗涌,杀机初现。
龙允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点虚空,像是在调试某个看不见的按钮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低声问。
苏婉清指尖微动,冰丝绷紧,寒气缭绕。
“随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