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,山雾还压在裂谷口像一锅没煮开的浆糊。龙允眯眼看了眼东方泛青的天际线,伸手拍了拍身边两人:“兄弟姐妹们,起床打工了。”
秦昊正靠岩壁打盹,闻言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:“你这人能不能有点紧张感?咱们这是去拆炸弹,不是赶早市买包子。”
“一样道理。”龙允咧嘴,“包子买晚了就没馅,炸弹拆慢了就没命——但咱主打一个心态稳如老狗。”
苏婉清没理他们,指尖凝出一缕寒气,在空中轻轻一震。音波如蛛丝般扩散,几息后她收回手:“守卫换岗间隙,还有三十七息。”
“你这计时比宗门打更还准。”龙允掏出留影石,快速回放昨夜拍下的画面,“根据我昨晚的高清无码实录,高岗哨兵视野盲区在东南角断崖下方,幻阵波动频率是每二十息一次紊乱,窗口期刚好够我们溜过去。”
“你这留影石是不是偷装了AI识别?”秦昊嘀咕。
“那是我脑子好使。”龙允拍拍脑袋,“人类早期驯服灵力时靠的是悟性,现在靠的是信息差。”
三人不再多言,秦昊率先起身,肌肉绷起如铁铸,一个蹬地跃上断崖。他动作极轻,却仍踩落几颗碎石。守卫抬头,他立刻贴墙装雕塑,连呼吸都压成省电模式。
等那守卫转头,秦昊一个锁喉卸力,对方软软倒下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“搞定。”他朝下比了个OK手势。
苏婉清随即出手,冰丝如蛛线垂落,缠住龙允腰身,轻轻一拽便将他拉上断崖。龙允落地时脚下一滑,差点表演个平地摔,硬是靠半蹲化解,嘴里还不忘念叨:“稳如老狗……刚才只是战术性试探地面硬度。”
最后一人上来,龙允反手抓起一把枯叶,洒在入口处,又用鞋底抹平痕迹。“完美收工,看不出有人来过,就像我妈收拾完我乱扔的臭袜子。”
三人顺着废弃矿道潜入腹地,空气渐冷,石壁渗水,脚下泥泞中混着暗红渣滓,像是铁锈,又像是干涸的血。
“这地方比黑心炼丹坊还脏。”秦昊皱眉踢了踢地上一块焦黑矿石,“就这破玩意儿,还得劳烦我们半夜加班?”
龙允没答话,手按丹田,轮盘微微震颤,频率与脚下矿渣散发的能量隐隐同步。他低声说:“它有反应,不是错觉。这东西……能被轮盘吸收,或者反过来,影响轮盘。”
“所以他们是冲你来的?”苏婉清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龙允摇头,“可能他们根本不知道‘变数’长啥样,只能广撒网,逮到一个算一个。”
前方灯火渐明,矿道豁然开阔,一座巨大岩窟出现在眼前。中央火光熊熊,七八座熔炉并排而立,黑雾翻腾,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在雾中扭曲抽搐。
三人藏身于通风口下方的阴影里,屏息窥视。
一名披黑袍的身影站在高台之上,声音沙哑:“第三批‘魔傀’已注入七成,待三百具成形,便可启动夜袭计划。三宗山门,将在同一个黎明崩塌。”
“三宗?”秦昊瞳孔一缩,“青云、天音、巨黑龙……全在这名单上。”
“这不是练兵。”龙允咬牙,“这是造杀器。把活人当材料塞进炉子里,炼出只听命令的疯狗。”
苏婉清盯着那些被绑在支架上的修士,有的还在挣扎,有的眼神已空洞如死鱼。“他们用矿石提炼魔气,再强行灌入人体,经脉撑不住的当场爆体,撑住的就成了行尸走肉。”
“那不就是批量生产走火入魔的炮灰?”秦昊拳头捏得咔咔响,“我揍过的对手里最蠢的也就抢个秘籍,这群人直接掀桌重开游戏了。”
“问题在于。”龙允低声道,“他们已经有成品了。你看那边角落——”
顺着他目光望去,六名黑衣人静立墙边,身穿统一制式铠甲,双眼泛着诡异红光,站姿笔直如木偶,分明是已被改造完成的“魔傀”。
“守卫都是活人,但他们不是。”苏婉清声音冷了几分,“他们是武器,而且……随时可以激活。”
三人沉默片刻,秦昊忽然开口:“我现在就下去炸炉子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婉清立刻反对,“敌众我寡,正面冲突必败。应先撤离,将情报传回宗门,请援。”
“等你们请来救兵,这儿已经炼出三百具疯狗了。”秦昊瞪眼,“到时候别说三宗,整个东域都得遭殃!”
“我也想炸。”龙允打断,“但我更怕炸完才发现这只是个分厂,总部在地下十八层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秦昊看向他。
龙允盯着主熔炉底部那条深入岩层的矿脉输送管,缓缓道:“拖太久,更多人会被炼化。但我们也不能莽撞送死。所以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今夜不动手,明天拂晓前动手。”
“时间点选得好。”苏婉清点头,“那时守卫最松懈,交接班混乱,光线也最杂,适合突袭。”
“目标明确。”龙允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炸毁主熔炉;第二,切断矿脉输送;第三,能救几个算几个,至少让部分囚徒逃出去报信。”
“行动路线呢?”秦昊问。
“我引火力,噬法扛伤。”龙允指自己,“你负责爆破,肉身冲阵最合适。苏婉清控场,用寒音锁脉干扰指挥者施法节奏,争取五息窗口。”
“五息够我拆三座炉子。”秦昊咧嘴一笑。
“别吹牛。”苏婉清淡淡道,“你上次说三拳能打死妖兽,结果被打得满地找牙。”
“那是因为它开了狂暴模式!”
“重点是。”龙允压低声音,“我们必须活着把消息带出去。炸炉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如果事不可为,宁可撤退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没有多余言语,却都明白彼此心意。
他们不是来送死的,是来改命的。
龙允最后看了眼那座吞吐黑雾的熔炉,低声说:“你们想找的东西……或许早就找到了。”
他话音未落,丹田深处轮盘微震,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呼唤。
远处,一名囚徒突然抬起头,嘴角流出黑血,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猩红光芒。
他抬起手,指甲抠进岩壁,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