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群如潮水般压上,脚步声震得矿窟顶部碎石簌簌落下。龙允站在熔炉残骸最高处,右腿微微打颤,掌心那团微弱的火光像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他低头看了眼丹田——逆命轮盘还在转,但慢得像是被锈住的齿轮,吞噬的灵力还不够塞牙缝。
苏婉清靠在断裂的石柱边,左肩包扎着一层薄冰,那是她最后一点寒气凝成的止血纱。她闭着眼,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,指尖还残留着结印的僵硬感。秦昊盘坐在地,左臂焦黑部分已经自己撕掉了一层皮,露出底下泛红的血肉,此刻正用岩灰按压止毒,嘴里骂骂咧咧:“这破公司连工伤保险都不买,打完还得自费治伤。”
龙允想笑,结果牵动嘴角咳出一口血沫。“兄弟,咱仨现在算不算劳动仲裁典型案例?”
没人接话。敌方头领已高举手臂,五指缓缓收拢——总攻令即将落下。
就在这时,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不是人为的静默,而是空气本身被压得发不出响。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、魔傀关节的摩擦声、甚至远处囚徒的呻吟,全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黑衣人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,脸上写满错愕,仿佛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。
一道身影从通道深处走来。
步伐不快,却每一步都让地面轻颤。黑袍无风自动,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。他没穿任何宗门服饰,也没有携带武器,可当他踏入火光范围那一刻,所有魔傀眼中的红光猛地一缩,随即“咔”地双膝跪地,像是一排被拔了电源的人偶。
黑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那人走到场中,抬手,轻轻一挥。
无形波纹扩散,如同湖面投入巨石掀起的涟漪。所有守卫齐齐后退三步,胸口如遭重锤撞击,有人当场喷出鲜血,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握不住兵刃。那名头领还想强撑站定,结果脚下一滑,踉跄摔进灰堆里,脸色煞白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墨渊立于废墟中央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龙允身上。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尊刚出土的古老雕像,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。
几息之后,那名头领终于反应过来,猛地挥手:“撤!全队撤离!立刻!”
命令一下,黑衣人再无战意,转身就跑,连同伴尸体都不敢收。魔傀也被远程切断控制,瘫倒在地。数息之间,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场只剩下焚烧的残骸、焦土气息,以及四道依旧矗立的身影。
龙允咬着牙,强行站直身体,挡在苏婉清和秦昊前方。他手掌微微抬起,火光虽弱,却仍不肯熄灭。喉咙干涩得发紧,声音沙哑却硬邦邦地砸出去:“你来做什么?”
墨渊没动,也没回答。风吹起他衣角,带起一缕灰烬飘过两人之间。他只是看着龙允,眼神深得像是能吞下整片夜空。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:“你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说完,便不再言语。
龙允没放松,脊背绷得更紧。他知道这不是关心,也不是提醒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判断——就像猎人看着困兽,知道它快倒了,所以才现身。
苏婉清缓缓睁开眼,目光穿过烟尘锁定墨渊背影。秦昊一把抓起地上半截钢梁,拄着站起来,喘着粗气冷笑:“好家伙,救完人不说谢谢,反倒嫌我们活得不够久?”
墨渊依旧不动,也不辩解。十步距离,如同天堑。
远处,一只烧焦的魔傀手臂突然掉落,“啪”地砸在石头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
龙允盯着那点火光,低声说:“下次别等我们快死了才来探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