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的脚步在银灰符文砖上顿住，鞋底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“刺啦”声。他没回头，只是抬起一只手，掌心朝后压了压。苏婉清立刻收住脚步，指尖掠过袖中寒丝，眼神一凝。秦昊扛着钢梁哼到一半的调子戛然而止，咧嘴道：“咋了？前面有狗？”
“有活人。”龙允低声道，目光扫向前方雾气渐薄的出口。那里光线微亮，山风穿过岩缝发出低哨音，几道人影轮廓已隐约可见。
三人缓步前行，脚下的符文不再闪烁，隧道尽头的光影波动也归于平静。可越是靠近出口，龙允丹田里的轮盘就越发沉闷地转着，不像是预警，倒像在冷笑。
走出最后一段石阶时，冷风扑面而来。眼前是一片开阔坡地，杂草丛生，碎石遍地，远处山脉连绵如锯齿。而就在这片空地上，十几名修士列阵而立，衣袍上青云宗、玄天剑宗的徽记清晰可辨。为首一人身披靛蓝长衫，腰悬三尺青锋，面如刀削，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。
“站住！”那人一声喝，声如裂帛，“前方之人，报上名来！”
龙允停下，左右看了看苏婉清和秦昊，耸了耸肩：“咱仨现在算不算网红？刚出秘境就有粉丝接机。”
苏婉清抿唇不语，只将双手缓缓垂落，指尖已有寒气悄然凝聚。秦昊则把钢梁往地上一顿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震得周围碎石轻跳：“兄弟，你这阵仗不像接机，倒像堵门要债。”
那首领眉头一皱，手中长剑斜指地面：“我乃正道修士戊，奉命巡查黑风山脉异动。尔等擅自闯入禁地，形迹可疑，尤其你——”他剑尖猛然指向龙允，“数日前曾在矿窟现身，与魔修接触，吸收魔气，击杀我方探子三人！此事可认？”
龙允挑眉：“等等，你说谁杀了探子？我连他们长啥样都不知道。再说了，你们派探子偷窥我们，被反手揍了怪谁？难不成我还得给他们报销路费？”
“闭嘴！”正道修士戊厉声打断，“你体内魔息未散，周身灵力驳杂混乱，分明是修炼邪功所致！更有人亲眼见你从废弃熔炉中走出，身边还跟着一名来历不明的冰系女子——”他目光扫过苏婉清，“天音阁何时与魔道沆瀣一气了？”
苏婉清眸光微冷：“我是谁，轮不到你质问。倒是你，仅凭传言便定人罪责，是执法，还是构陷？”
“证据确凿，何来构陷？”正道修士戊冷哼，“你身旁这人，灵根芜杂，本是青云宗弃徒，却能在短短数月内连破瓶颈，若非得了魔道传承，岂有此等逆天进境？今日若不将你拿下，他日必成祸患！”
龙允叹了口气，抬手摸了摸后脑勺：“所以你们的意思是——我太菜的时候你们看不起我，我现在变强了，你们又说我走歪路？合着我这辈子只能当个背景板，不能逆袭是吧？”
“正邪不两立！”对方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怒吼，“魔道余孽，人人得而诛之！”
“哎哟喂，情绪价值拉满了啊。”龙允摊手，“但我问一句，你们有没有亲眼看见我杀过谁？有没有抓到我和哪个魔头拜把子？有没有监控录像证明我嗑魔丹了？没有吧？全靠听说？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们，我听说你们掌门昨晚偷吃夜宵被烫掉半颗牙，信不信？”
众人一滞。
正道修士戊脸色铁青：“巧言令色，动摇不了天理昭彰！今日你若束手就擒，还可押回宗门审问；若敢反抗，便是自绝于正道！”
龙允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们知道刚才我在里面听见了什么吗？有人说，这个世界的规则早就烂透了，强者不是拼出来的，是安排好的。弱者连试的机会都没有。”他慢慢抬起双手，掌心向外，却不似投降，反倒像在丈量距离，“现在你们又来了，拿着所谓的‘正道’大棒，要把一个不肯认命的人打回原形。”
“我不求你们理解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但我得说清楚——我不是魔头，也没想当英雄。我只是想活着，活得堂堂正正。如果这条路你们非说是邪道……”他双眼微眯，目光如钉，“那你们口中的正道，也不过是个遮羞布罢了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苏婉清左手轻扬，袖中寒丝无声滑出，绕腕一圈，周身寒雾缓缓升腾。秦昊咧嘴一笑，钢梁横握胸前：“哥，你说句话，我现在就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‘正义的铁拳’。”
正道修士戊眼神骤寒，长剑一举：“结阵！擒拿魔道余孽，格杀勿论！”
十余名修士齐刷动作，法宝出鞘，灵力升腾，剑刃破空之声此起彼伏。坡地上狂风卷起草屑，尘土飞扬，双方对峙的气息如绷至极限的弓弦，一触即发。
龙允站在最前，双目紧盯对方阵型破绽，全身肌肉紧绷，体内灵力悄然涌动。他的掌心仍朝外伸着，仿佛还想再说一句，但终究没有开口。
剑尖所指，风声如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