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草灰在坡地上打转,碎石缝里还冒着焦味。
龙允站在原地没动,掌心残留的雷劲缓缓散去。他低头看了眼被削断的几缕头发,随手一吹,黑发飘进尘土里。
对面那群正道修士没人敢先开口。刚才那一战太邪门——一个外门废材,吞了他们的秘传雷诀还能反手打回来;另一个体修扛着钢梁像拎烧火棍,硬吃五人围攻反而越打越精神;还有那个天音阁的姑娘,冰丝穿肩胛骨跟串糖葫芦似的,冷静得不像十七岁。
正道修士戊握剑的手有点僵。他成名绝技“断命十三式”第一斩,居然被对方用残余雷劲弹偏了。这要传出去,青霞宗的脸都得丢进地缝里。
“你们说我是魔。”龙允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可我问一句——我杀过谁?”
没人应。
“矿窟里救人的不是我?挡住魔傀的是我?还是说,我帮你们打了小怪,最后BOSS还得我自己背锅?”他摊手,“这游戏机制也太坑了吧。”
秦昊一听乐了,扛着钢梁原地蹦两下:“对啊!我们刚团灭大妖兽,你们就来搞PVP,合理吗?讲武德吗?”
苏婉清没笑,但袖口寒气收了三分。她目光扫过那些被冻住脚的修士,轻轻摇头。
正道修士中有人低声嘀咕:“……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。”
“闭嘴!”另一人低喝,“他身上有魔气波动,亲眼所见!”
“魔气?”龙允指了指自己丹田位置,“是有个玩意儿,但它不吃人,只吃技能包。你们打我的雷诀,它消化完吐出来还能升级版——这叫挂吗?这叫学习能力强!”
“你强词夺理!”
“我不是强词,我是实话实说。”龙允看向正道修士戊,“你带人来抓我,因为觉得我走魔道。可我想问,什么叫魔道?是不是不按你们剧本活,就是魔?”
他顿了顿,指着苏婉清:“她天音阁少主,正统名门。他巨黑龙宗嫡系,体修天花板。我一个外门垫底,三个人本该见面就掐,结果现在站一块儿快两个月了,饭都抢着吃,伤药轮流抹。”
秦昊猛点头:“就是!上次我发烧,苏师姐给我熬姜汤,龙哥偷喝一口辣得直跳脚——你要说这是魔道,那我愿终生堕入魔道!”
苏婉清耳尖微红,轻咳两声把脸扭向山崖。
正道修士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他确实查到龙允接触过魔修,还吸收了不明魔气……可眼前这三人,怎么看都不像丧心病狂之徒。
“那你体内的东西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他终于问。
“不知道全名,只知道它喜欢‘逆天改命’。”龙允拍拍胸口,“我不指望你们立刻信我。但请你想想——如果真是魔头附体,刚才那一剑,我会让它只偏半寸?”
正道修士戊瞳孔一缩。
没错。那一剑足以斩首,若对方真有异心,完全可以在震偏剑刃后顺势反击。但他没有,只是退了一步,说了句话。
荒唐的是,这句话比任何神通都难防。
坡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铁锈的声音。
一名年轻修士悄悄把自己的飞刀收回鞘中。另一个默默解开了结印的手势。就连之前叫得最凶的那个,也开始搓手,眼神躲闪。
正道修士戊沉默良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我曾以为,守住规矩就是守护正道。”他慢慢将长剑归鞘,金属摩擦声在空旷山坡上格外清晰,“可今日见你们三人……或许真正的道,不在典籍里,而在脚下走出的路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脱下象征执法身份的赤纹披风,随手扔在地上。
然后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“我不知你能走多远。”他说,“但我愿亲眼看看,这条路通向何方。”
龙允看着那只手,没立刻动。
秦昊急了:“哎哟喂!握手啊大哥!别整得像相亲现场还得等女方表态!”
苏婉清轻轻踹了他一脚。
龙允笑了,伸手握住。
掌心相碰的瞬间,一阵风掠过四人之间,卷起地上的灰烬与断叶,打着旋儿飞向山道尽头。
秦昊把钢梁往肩上一扛:“那啥……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吃饭不?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正道修士戊收回手,站到龙允身侧半步之后,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脉:“你带路。”
龙允抬头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斜劈下来,照在他裂开的衣角上。
他迈出第一步。
四人影子拉长,沿着山坡缓缓前行。身后是残破战场,前方是未知山道。
风吹衣角,尘埃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