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四道影子拉得老长,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。
龙允走在最前头,肩上那根从矿窟顺出来的铁棍早不知扔哪儿去了,现在手里拄的是秦昊临时削的树枝。他回头看了眼队伍——苏婉清走在右侧稍后,袖口还沾着冰屑;秦昊扛着钢梁左摇右晃,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小调;正道修士戊落在最后,披风没了,腰牌也没了,只剩一把归鞘的剑,走得像刚卸任的保安队长。
“我说……”秦昊突然蹦出一句,“咱们这算不算‘叛出师门四人组’?听着比‘逆命三人组’还带感!”
苏婉清瞥他一眼:“你上个月才被长老罚扫山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是我不懂人生真谛!”秦昊一拍大腿,“现在懂了!什么叫真谛?就是不想跪着活的人凑一块儿,站着把修炼这事给办了!”
这话一出,连一直沉默的正道修士戊都微微点头。
龙允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背对着西沉的太阳,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,只听他慢悠悠地说:“一个人想翻身,顶多叫逆袭。一群人想改命,那才叫造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:“现有的修仙秩序,说白了就是强者定规矩,弱者守规矩。我们要是继续按他们的剧本走,迟早有一天,会被写成‘该杀的反派’。”
“所以呢?”苏婉清轻问。
“所以我们得建自己的势力。”龙允抬手指向远处起伏的山脉,“不靠宗门施舍,不靠天命垂怜,就靠一群不信命的人,硬生生劈出一条新路来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秦昊第一个跳起来:“干了!我那些兄弟早就受够天天练桩打木人桩了,整天喊‘体修不如灵修高贵’,呸!谁规定灵气多就高人一等?”
“热血是好事。”苏婉清冷静开口,“但空有口号聚不了人。咱们现在没地盘、没资源、连个落脚洞府都没有,拿什么招揽散修?人家来了喝西北风?”
“她说得对。”正道修士戊往前半步,“我虽出身青霞宗,但也见过太多有才之士因无背景而终生困于外门。若要聚人,先得有个‘能容人’的地方。”
“落脚点好办。”苏婉清指尖凝出一缕寒气,在空中划了个大致方位,“天音阁外围有三处废弃洞府,一处在黑风岭北麓,灵气稀薄但隐蔽;另一处在断河谷,曾是商队中转站,结构完整;最后一处在……”
“别念地图了姐!”秦昊摆手,“重点不是住哪儿,是凭什么让人信我们不是忽悠?你看外面那些招徒旗,哪个不写着‘广纳贤才,共证大道’?结果呢?进去全是交灵石换功法的KPI任务!”
龙允摸着下巴:“所以咱不能打‘正统’旗号,得打出‘另类’招牌。”
“怎么说?”正道修士戊问。
“就说——”龙允咧嘴一笑,“问道无门,自辟蹊径。专收不要命、不怕事、不甘心的主儿。入门第一课:先骂三天旧规矩,骂得越狠,积分越高。”
秦昊直接笑喷:“积分还能换丹药?开放排行榜?第一名送巨黑龙宗祖传腰带?我那条可结实了,抽人特响!”
“你那腰带上次打架崩飞出去差点砸死一只灵鹤。”苏婉清面无波澜,“后来被列为门派禁器。”
“那是它太强了!”秦昊不服。
正道修士戊听得嘴角微抽,片刻后却低笑出声:“你们这么一说……我还真认识几个同样被体制卡死的家伙。一个炼丹天才,因为不肯给掌门小妾炼驻颜丹,被打入苦役堂三年;还有一个阵法师,提议改革护山大阵能耗机制,反被斥为‘动摇根基’。”
“这种人就得挖!”龙允眼睛一亮,“咱们不搞血统论,不讲资历辈分,只看有没有脑子、敢不敢干。谁要是觉得委屈,欢迎来投奔——来了就是股东,干成了分红,干砸了也不用背锅。”
“听起来像街头摊贩联盟。”苏婉清轻声道,唇角却不自觉扬起。
“那也是高端摊贩。”龙允耸肩,“以后我们的山头就叫‘逆命集市’,白天修炼,晚上摆摊,闲了还能听秦昊唱曲助兴。”
“我可以弹琴。”苏婉清淡淡补了一句。
“哇哦!”秦昊激动搓手,“文化气息瞬间拉满!到时候再弄个擂台赛,赢的上台吹牛十分钟,输的下去洗碗一个月!”
正道修士戊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仿佛真的看见一座乱中有序的山头发光发热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埋进土里的旧令牌,忽然觉得,脱下那件赤纹披风,或许是他这辈子做得最痛快的事。
“方向有了。”他抬头,“接下来,就是行动。”
龙允点头:“第一步,寻人。找那些不愿跪着活的修行者,一个一个聊,一句一句说清楚——我们不许诺飞升,但保证,没人能再替我们写下结局。”
“第二步,找地方。”苏婉清补充,“我会暗中联络旧部,探查可用据点。同时收集周边势力分布,避免一头撞进别人地盘。”
“第三步,立规矩。”正道修士戊沉声道,“既然是新势力,就不能沿用老一套。赏罚分明,贡献计功,杜绝私相授受、裙带关系。”
“第四步,”秦昊举起钢梁,“谁不服,上来试试!用实力说话,最简单粗暴也最有效!”
四人相视片刻,忽然齐笑。
暮色渐浓,一行人来到溪边石台。水流潺潺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。
龙允坐在石头边缘,望着前方蜿蜒小径:“明天启程,往东南走。那边有三处散修聚集地,消息杂,人也杂,正好试试水温。”
“我去打头阵!”秦昊摩拳擦掌。
“你少说两句就更好。”苏婉清递过水囊。
正道修士戊站在龙允身侧,望向远方群山:“这一路,注定不会太平。”
“太平了就没意思了。”龙允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“咱们又不是来旅游的。”
夜风初起,吹动衣角。四人重新列队,踏上林间小径。
脚步声踏在落叶上,脆响一声接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