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山头,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晃荡,龙允一行四人已经站在了东南散修集会地的石台广场边缘。
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个修行界的“早市”,三教九流扎堆,吆喝声比灵力波动还密集。有人摆摊卖残缺功法,标价写着“九块灵石起,买一送一,附赠避雷符一张”;有人盘腿打坐装高人,背后木牌写着“算命解厄,不准不要钱”;还有人干脆支了个小炉子现场炼丹,烟雾缭绕中咳嗽连连,围观群众纷纷捂鼻后退。
秦昊吸了口气,咧嘴:“好家伙,这味儿比我宗门炼体房还冲。”
苏婉清袖口微抬,一缕寒气悄然扩散,把靠近的几股黑烟冻成了冰渣子。
正道修士戊扫视一圈,低声道:“都是些被主流宗门甩出来的‘边角料’,有本事没出路,有心气没靠山。你那套‘逆命’理念,正好戳他们肺管子。”
龙允点点头,目光扫过人群:“那就别干站着了——咱们来都来了,总得让人知道,不是来看热闹的。”
话音未落,秦昊已经大步往前一迈,钢梁往地上一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旁边一个卖符纸的老头手一抖,整摞黄纸哗啦飞天。
“各位!”秦昊嗓门洪亮,“听一听看一看!今天我们这儿不卖功法不炼丹,只招人!专收不甘心当炮灰、不想跪着活的硬骨头!”
人群愣了半秒,随即哄笑起来。
“哟,又来一个画大饼的?”
“前两天也有个穿麻衣的,说要建‘自由修仙联盟’,结果第三天就被执法堂请去喝茶了。”
“这哥们儿扛根铁棍,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?”
冷言冷语中,一道身影从石台另一侧缓步走出。那人约莫三十出头,灰袍束腰,双手抱胸,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四人。
“你说你们不靠宗门,不靠天命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嘈杂,“可你凭什么让人信你不是又一个吹完牛就跑路的?”
龙允看了他一眼,没急着答。
他知道,这个人,就是第一个坎。
“我叫修士己。”那人淡淡道,“在这片混了八年,见过太多‘理想主义者’最后变成别人垫脚石的下场。你说你要打破规矩——行啊,那你先告诉我,你拿什么打破?靠嘴?还是靠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龙允身上,“一个连金丹都没结的外门废柴?”
周围顿时安静下来。
秦昊眉毛一竖就要上前,被苏婉清轻轻拉住袖子。
正道修士戊也没动,只是眼神微微凝重。
龙允却笑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石台中央,阳光落在肩头,影子斜拉出去老长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光靠嘴,确实没人信。”
他抬头,直视修士己的眼睛:“所以我也不多解释。你要证据?行。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——比一场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修士己眯起眼:“哦?你倒是痛快。要是你输了呢?”
“我若败了,”龙允耸耸肩,“今天这场招揽,当场解散,我们四个转身就走,绝不纠缠。”
“那要是你赢了?”
“你加入。”龙允说得干脆,“不强求忠诚,不立血誓,就一句话:试试看,跟我们走这条路,到底能不能站着活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风吹过石台,卷起几片落叶。
修士己沉默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:“有意思。我见过喊革命的,没见过敢拿自己前途当赌注的。”
他缓缓松开环抱的双臂,一步踏前,气息微动:“好。那就让我看看,你这张嘴皮子底下,有没有配得上这份狂的本事。”
龙允没再说话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做了个“请”的动作。
两人相距十步,相对而立。
四周人群自发退开,围成一圈。
苏婉清立于右后方三步处,指尖微凉,袖中寒气蓄而不发。
秦昊站在左侧外围,肌肉绷紧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猛兽。
正道修士戊默然伫立队尾,目光沉静,却透着一丝期待。
风掠过石台,吹动龙允额前碎发。
他的呼吸平稳,心跳不乱,丹田深处那轮黑白交织的轮盘悄然微转,仿佛也在等待——等待这一战,成为新的起点。
比试尚未开始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场较量,早已超越了胜负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