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允站在石台边缘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像根斜插在地上的旗杆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人群慢慢散开,有些走了,有些留下,蹲在不远处嗑瓜子、嚼干粮,眼睛却还往这边瞟。
修士己接过那枚丹药,捏在手里看了两秒,忽然一笑,塞进怀里:“行,算你有心。”
龙允也笑:“不是算,是真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多话。但这一眼,比刚才那一场打斗还重。
秦昊扛着钢梁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地上,震起一圈灰:“允哥,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改名叫‘逆命五人组’了?”
苏婉清站在三步外,指尖轻点地面,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符缓缓沉入土中,一圈淡蓝色波纹扩散开来,像是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。“警戒阵启了,”她淡淡道,“夜里若有异动,音波自会示警。”
正道修士戊默默把破损的帐篷拖到一边,抽出随身匕首开始缝补,动作利落得像个老裁缝。
龙允转身走向石台中央,抬手一划,将原本画着比试界限的白线抹去,又用脚踩出四个角:“这块地,以后就是咱们的议事角。谁有话说,站上来讲,不许动手——除非对方先动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修士己,“包括你。”
修士己咧嘴:“放心,我认输一次就够,不贪第二回。”
人群里有人嗤笑,也有几个散修凑近了些。一个独眼汉子问:“没地盘、没灵石、没靠山,你们这帮‘反骨仔’能撑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龙允答得干脆,“三天后我去最近的集市换补给,缺什么带回来。”
“拿啥换?”
“拿命换的本事。”他拍拍腰间空瘪的储物袋,“现在里面只有胆儿,但够硬。”
风卷过石台,带来远处山林的枯叶和尘土味。没人再笑了。
夜降得很快。
营地外围堆着的灵石只剩三块下品,黯淡无光,像几块烧糊的炭。粮袋敞着口,里面干饼少得能数清楚。秦昊巡山回来,把钢梁往北门一插,仰头灌了口水:“山那边有两个黑影晃了一下,没靠近,应该是探子。”
“哪家的?”
“不知道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苏婉清蹲在水源边,指尖凝出一道细冰丝,探入溪流。片刻后,她皱眉起身:“水里有腐灵粉,低阶的,喝不死人,但练功时灵力会卡顿。”
“阴招啊。”正道修士戊走过来,手里拿着半截破布条,“这是挂在上游树枝上的,手法像是散修里的‘灰蛇帮’,专干这种下三滥的事。”
“他们怕咱们抢饭碗?”秦昊挠头。
“更怕咱们立规矩。”龙允冷笑,“一群老鼠见不得光,看见灯就咬。”
当晚议事角再度聚齐。
龙允摊开一张粗糙的兽皮图,上面用炭笔画了几条线:“第一,采药队轮流上山,我和秦昊明早出发,换点灵材;第二,防御阵基今晚加固,苏婉清主阵,戊哥搭手;第三,暂时停止招人,先把留下的这几个人拢住。”
“那我呢?”修士己问。
“你人脉广,明天去附近酒肆茶摊转转,听听风声,别露身份。”
“成。”
众人散去后,龙允独自坐回石台。肋骨处那道旧伤又开始发闷,像是有根锈钉在里面来回刮。丹田深处,轮盘微微震颤,一股暖流悄然升起,仿佛在说:用我吧,我能压下去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硬是把那股冲动按了回去。
不是不能用“篡道”,而是用了,就等于认怂。眼下这点痛都扛不住,以后怎么扛整个队伍?
他摸出一根竹简,借着月光一笔笔划掉消耗项:灵石-1(昨夜布阵耗用),干饼-6(今日新增三人),净水符纸-3(待补)……最后算出个数字:现有资源,撑不过五天。
三日后必须出山。
他抬头望向营地。帐篷歪七扭八,火堆将熄未熄,苏婉清的身影在东侧一闪而过,正往帐里钻;秦昊靠着钢梁打盹,鼾声如雷;正道修士戊还在角落调息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安静,但没死。
“以前打架是为了活下来,”他低声说,“现在守夜,是为了让他们都能睡踏实。”
风掠过耳畔,没人回应。
但他知道,这话不用说给谁听,只要自己记得就行。
第二天清晨,雾还没散尽,修士己便从外面溜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:“消息传开了,说咱们是叛出师门的魔崽子,好几个据点都下了逐客令。”
“正常。”龙允啃着干饼,“等我们哪天不吃素了,他们才会真怕。”
“你还想吃肉?”秦昊眼睛一亮。
“我想让大家活得不像逃难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渣,望向东南方向。
集市不远,路很难走。
可路越难,才越值得走。
营地内,火堆重新燃起,一缕青烟笔直升上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