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,山道尽头终于显出城影。
那城不似寻常石砌高墙,倒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——灰褐色的城墙泛着金属光泽,表面坑坑洼洼,仿佛被无数陨星砸过,裂痕纵横间还残留着烧灼痕迹。城门上方悬着一块歪斜的铁匾,三个大字刻得刚猛有力:**陨星城**。
龙允站在坡顶,眯眼望着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,身后秦昊扛着钢梁呼哧喘气:“我说允哥,咱这趟真是来对地方了?这城看着比咱昨儿炸的妖兽窝还破。”
“破是破了点。”龙允拍了拍肩上尘土,“可你别忘了,越是这种地方,越没人管你是哪个宗门的外门废柴。”
苏婉清走在最后,指尖微光一闪即逝,冰丝悄然探入城门口的地缝,片刻后收回:“城内灵气紊乱,但有阵法维系,至少能住人。”
三人正要迈步进城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哟,这不是青云宗那位‘天命废材’吗?怎么,被逐出山门了,开始带着杂牌军四处讨饭吃?”
说话的是两个穿云纹白袍的修士,一前一后走来,腰间佩剑锃亮,胸前徽记分明是正道大宗弟子标识。前面那人眉飞色舞,语气像在说书;后面那个捂嘴偷笑,活像个跟班捧哏。
龙允脚步没停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原来是两位‘天命常理’驾到,失敬失敬。你们笑我废柴,可曾见过我倒下?”
“倒下?”那正道修士甲快走两步拦在门前,下巴一扬,“你现在站得稳,是因为还没资格进选拔赛!幽冥秘境开启在即,连初选名单都没你名字,你拿什么进去?靠捡漏?还是靠跪着求人放你一马?”
人群渐渐围拢。街边摆摊的、路过的、守门的守卫都停下动作,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
有人摇头:“外门弟子也敢想秘境?灵根都不全,进去就是送死。”
也有小声嘀咕的:“看他身边那体修和女修……莫非真有点来头?”
秦昊钢梁往地上一顿,震得碎石跳起三寸高:“谁再敢说我哥一句废话,老子现在就让他尝尝什么叫‘体质超标’!”
“哎哟,护短还挺快。”修士乙冷笑,“可规则不是拳头能改的。秘境资格赛看的是出身、是背景、是灵根资质!你这位‘大哥’灵根芜杂如野草,连聚气都费劲,还想进幽冥秘境找机缘?不如去城东算命摊问问自己啥时候能筑基。”
龙允终于停下脚步,转过身,脸上没有怒意,反而笑了。
他笑得挺自然,就像听见了个段子。
“你们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是废柴,灵根不行,师门不待见,连个正式席位都没有。我也知道,在你们眼里,我就该一辈子蹲在外门扫地,或者干脆饿死荒野,才不算坏了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抬高一分:“可我想问一句——资格赛比的是出身,还是实力?是要你们点头批准,还是凭真本事打上去?”
四周静了一瞬。
“你要打上去?”修士甲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事,“就你?拿什么打?拿嘴皮子现学现卖?还是指望天上掉块玉髓砸你头上?”
“我不指望天。”龙允抱拳,环视一圈围观之人,朗声道,“凡质疑我者,选拔赛上见真章。我要进秘境,为的是地心玉髓,修复根基。若败,任你们嘲讽践踏;若胜——”
他目光直刺两人:“请你们亲眼看看,一个你们口中的‘废柴’,是怎么堂堂正正踏进秘境大门的!”
话音落,全场鸦雀无声。
有几个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散修,此刻也不由收了轻蔑神色。这种话,不是谁都敢当众撂下的。
更不是谁都能撑到最后。
修士甲冷哼一声:“行啊,我记住你这张脸了。选拔赛那天,我会亲自看你被淘汰的样子,顺便给你写个总结报告:《论废柴为何不能逆袭》。”
“记得加个副标题。”龙允咧嘴一笑,“《主角光环不是人人都有》。”
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。
修士甲脸色一黑,甩袖便走:“走着瞧。”
乙紧随其后,边走边嘀咕:“疯子,真是个疯子……这种人都敢报名?”
笑声未歇,人群缓缓散开一条道。
龙允转身,不再多言,抬脚迈入城门。秦昊扛梁跟上,苏婉清指尖微光再次闪过,一道极细的寒气缠上客栈方向的屋檐,确认无埋伏后,才稳步跟入。
陨星城内街道狭窄,两侧建筑歪斜老旧,招牌五花八门:
“断剑重铸,十灵石起”
“秘籍残页,真假自辨”
“替人打架,打赢收钱,打输免单”
吆喝声此起彼伏,空气中混着铁锈味和烤肉香。
“允哥,咱住哪儿?”秦昊左右张望,“要不找个豪华点的?听说城里有家‘飞天楼’,床能弹人!”
“弹人是怕你睡太死被人抬走。”龙允指了指东边一处灰扑扑的小客栈,门匾写着“安身居”三个字,油漆剥落一半,“先安身,再动手。咱们现在不缺热闹,缺的是冷静。”
三人走入客栈,掌柜是个独眼老头,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脚步声懒洋洋抬头:“住店?一人一晚五灵石,包热水不包安全。”
“成交。”龙允掏出几枚灵石拍桌上,“三间房,临街的不要,要背巷安静的。”
掌柜眯眼数钱,忽然瞥见他们身后街角一闪而过的白袍身影。
“哟,新来的不怕事大啊。”他咧嘴一笑,缺了颗牙,“刚才那两位可是玄霄门核心弟子,后台硬得很。你们这刚进城就怼脸开炮,是不是有点太急了?”
“不急。”龙允接过钥匙,淡淡道,“我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——我们来了。”
秦昊扛梁撞开二楼走廊的门:“那我选最大的房间!床要是不够结实,我就睡屋顶!”
苏婉清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,指尖微光最后一次闪现,冰丝悄然布下三层隐匿警戒阵,覆盖整栋客栈。
龙允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高耸的擂台遗址——那是往年资格赛举办地,如今已开始搭设新台架。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一枚菱形石头的虚影,正是此前所得宝物。石头底部那道细微裂痕,仍在渗出几乎看不见的黑雾。
但他没看太久,只低声说了句:“地心玉髓……这次,必须拿到。”
楼下街道,阳光斜照,一只乌鸦落在“安身居”招牌顶端,歪头看了眼二楼窗户,突然振翅飞走。
龙允收回视线,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