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丝撞在背上，烧得皮肉滋啦作响，许惊蛰闷哼一声，牙关咬得死紧，脊背弓起像张拉满的弓。他没松手，反而把整个人压得更低，额头抵住秦怀焰的额角，鼻尖几乎蹭到她发青的皮肤。祭坛的红光还在涨，地砖缝里飘出的红尘越聚越多，像一层血雾绕着她的眉心打转。

“你他妈别给我装神弄鬼。”他喘着粗气，声音压得低哑，“老子陪你打过多少回鬼，哪次不是你冲在前头骂我废物？现在轮到你躺这儿让人换脑袋？”

她眼皮抖了抖，蛇瞳缩成一条细线，喉咙里又挤出那种非人的摩擦音。许惊蛰眼角一跳，立刻察觉不对——刚才那一下言语刺激还有点反应，现在却像是隔着一层墙，话进得去，人回不来。

压制没用了。

他扫了一眼祭坛，符文搏动的频率越来越快，和他呼吸的节奏隐隐重合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，一抽一抽地疼。这玩意儿不单是往外喷邪气，还在找共振点，顺着灵力反向爬。

秦怀焰不是被附身，是被“覆盖”了。

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：音乐能调频，也能破频。

他左手仍死扣着她手腕，右手猛地从背包侧夹层抽出那支萨克斯风。黑漆剥落，管口有点瘪，是他早年调试音频用的老物件，一直懒得扔。现在看来，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。

“别怪我吵你耳朵。”他咬牙，把号嘴塞进嘴里，深吸一口气，肺部扩张的瞬间牵动背上的伤，火辣辣地炸开。但他不管，鼓起腮帮子，吹出第一个音。

呜——！

尖锐、高亢、带着金属撕裂般的杂音，像一把刀直接捅进耳朵。整个地下室空气一震，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
秦怀焰猛地抽搐，双手本能捂住耳朵，指节发白。蛇瞳剧烈收缩，眼白布满血丝，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
许惊蛰没停，继续加力，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滑动，吹出一段密集的高频音列。声波撞在墙壁上反弹，形成震荡环流，直扑她眉心那团红尘。

嗡——

录音笔突然震动，自动开机。

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
电流杂音中，一句断续低语钻进他左耳，不是现代汉语，发音古怪，像是百年前的古腔，可意思却像烙铁一样烫进脑子：

“以音破邪！”

许惊蛰瞳孔一缩，脑中豁然开朗。

不是驱邪，是“破”邪！这祭坛靠的是频率侵蚀，那就用更强的频率把它掀了！

他一把扯下肩带，把萨克斯风横抱在胸前，双脚分开站稳，腰背绷直，像要把五脏六腑的气都榨出来。腮帮子鼓得发胀，手指在按键上狂舞，一口气接不上就用鼻子猛吸，再狠狠顶上去。

呜——哇——咿——！

音符不再是旋律，而是纯粹的声波冲击，一波接一波撞向秦怀焰面门。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，像热浪蒸腾。她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，捂着耳朵的手指缝里渗出血丝，耳朵边缘泛红，快要炸开。

但那团红尘也在溃散。

一缕、两缕，被音波硬生生撕碎，化作灰烬飘落。

蛇瞳开始模糊，边缘出现裂纹，像是玻璃被人用锤子敲出了蛛网。她喉咙里的嘶声断断续续，时强时弱，仿佛两个声音在抢夺发声权。

许惊蛰眼睛赤红，背上伤口崩裂，血顺着脊椎往下淌，浸透衣料。他不管，继续加大输出，肺部像要炸开，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耳边全是轰鸣。

可他还笑了一声。

“听见没？这才是老子的BGM！”

最后一个音，他拼尽全力，吹出一个超高音，尖锐得几乎超出人耳极限。

砰！

秦怀焰整个人猛地一震，像被高压电击中，双手骤然松开，仰头后倒，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。蛇瞳彻底碎裂，眼白恢复清明，只剩下一圈淡淡的血痕环绕。

她大口喘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左手无意识抓着地面碎石，指节发白。

许惊蛰腿一软，差点跪下，硬是撑住萨克斯风才没倒。他低头看她，见她眼神终于对焦，盯着自己，虽然空洞，但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蛇瞳。

“秦姐？”他嗓音沙哑。

她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
他又问一遍：“醒了吗？还能动吗？”

这次她点了点头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刚学会控制肌肉。然后她抬起手，不是攻击，而是下意识摸了摸耳朵，指尖沾了血，看了两秒，才缓缓抬头。

“我……怎么了？”她声音极轻，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。

许惊蛰咧嘴一笑，牙上还沾着血沫：“你被邪祟盯上了，秦姐。差半寸，魂就得换个房东。”

他说完，把萨克斯风收进背包，顺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。背部火辣辣地疼，衣服黏在伤口上，一动就撕扯皮肉。但他没管，伸手把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，另一只手扶住她腰，慢慢把她往上拽。

秦怀焰脚一软，差点跪倒，全靠他架着才勉强站稳。她靠墙坐着，喘息未定，左手还死死攥着一块碎石，指缝里全是泥灰。

“刚才……你在喊我？”她闭了闭眼，似乎在回忆，“声音很远，但我听得见。”

“废话，我不喊你，你早就变蛇精了。”许惊蛰靠着墙蹲下，顺手摸出录音笔看了一眼。屏幕暗着，刚才那句“以音破邪”像是凭空冒出来的，现在一点痕迹都没留。

他皱了皱眉，但没多想。

“你靠近祭坛太近，被它当成信号放大器了。它用你的灵力当导体，往你脑子里灌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好老子记得这支破萨克斯还能响。”

秦怀焰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，声音低哑：“我……做了什么？”

“想砍我。”许惊蛰冷笑，“第一下差点削我脸，第二下奔着心口来的。要不是我反应快，现在已经是穿串儿了。”

她睫毛一颤，没说话。

许惊蛰瞥她一眼：“不过你也算争气，至少最后听到了我的声音。要是真彻底换了脑子，我现在已经给你当垫背的了。”

她抬眼看他，目光有些复杂，但很快又垂下：“谢了。”

“别说这个。”他摆手，“你要是真想谢，等回去请我吃烧烤。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”

她说不出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地下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。外面雨还在下，敲打着铁皮屋顶，声音沉闷，像有人在头顶敲鼓。祭坛上的红光已经熄了，符文干涸发黑，像一块烧焦的木板。地砖缝隙里的血迹也凝固了，混着符灰，结成一片片暗红的痂。

许惊蛰靠墙坐着，手里把玩着萨克斯风的号嘴，金属冰凉，沾着他的口水和血。他忽然笑了声。

“你说，我要是改行当街头艺人，吹这个，能不能火？”

秦怀焰抬眼看他，眼神有点愣。

“你看我干啥？”他歪头，“不信？我告诉你，老子当年写神曲的时候，可是连洗脑BPM都算得精准。现在拿这个破邪，不比符咒省事？”

她还是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忍住了。

许惊蛰也不在乎，自顾自说：“以后你就站后面甩剑，我站前面吹号。清浊司新组合，‘音刃双煞’，听着就带劲。”
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：“……土。”

“土？”他瞪眼，“你懂什么？这叫创新战术。以后谁敢惹咱们，先来段高音SOL，直接震碎胆。”

她说不动，闭上眼缓了会儿，再睁开时，眼神已经稳了。她试着动了动腿，虽然发软，但能支撑。

“能走吗？”他问。

她点头：“……试试。”

他伸手拉她，她借力站起来，摇晃了一下，扶住墙才没倒。两人站在原地，谁也没动。

许惊蛰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祭坛，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。裂缝还在，雨水顺着钢筋滴下来，啪嗒一声，砸在秦怀焰的作战靴上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这鬼地方，连老鼠都不配待。”

她嗯了一声，迈步往前，脚步虚浮，但没再摔倒。

许惊蛰背上伤口还在渗血，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。他没吭声，一手扶着墙，一手按着背包里的萨克斯风，跟着她往外走。

台阶湿滑，碎石遍地。他踩空一次，膝盖磕在水泥棱上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没停下。

走到地下室门口，外面天色灰蒙，雨势小了，风卷着湿气扑进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祭坛，黑乎乎的，像一块烂骨头躺在角落。

“下次再来，老子带炸药。”他低声说。

秦怀焰站在门口，回头看他：“走了。”

他应了一声，抬脚跨出门槛。

风猛地灌进来，吹得他连帽衫猎猎作响。他眯眼看向远处，废弃孤儿院的大门歪斜着，铁链断裂，像条死蛇挂在门框上。

雨滴落在他脸上，冰凉。
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转身跟上秦怀焰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