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把我扔在阴柳村村口时,司机连钱都没敢多收,只丢下一句“这地方晚上不进人”,油门一踩就逃进了深山雾里。我站在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柳树下,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冷顺着后颈钻进来,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,轻轻吹了口气。
奶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用尽最后一口气吼出三句死规矩:夜里别开门,别捡红东西,别照镜子。她话音刚落,眼睛猛地瞪圆,直勾勾盯着我身后,再也没了呼吸。而我清清楚楚感觉到——有东西,就站在我背后。
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,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浸透了后背的衣服。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忽明忽暗,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墙上泛黄的旧照片哗哗作响。
等我终于鼓起勇气转身,身后空空如也。只有奶奶的棺材静静摆在堂屋中央,盖着一块发黑的粗布,静得吓人。
我叫林砚,城里读大学,父母早亡,唯一的亲人就是这个二十年没见过几面的奶奶。三天前一通陌生电话打过来,只说奶奶快不行了,等我一路辗转赶到这深山里的阴柳村,见到的只剩一具快要凉透的身体。
村里人都怪怪的。
白天也门窗紧闭,路上偶尔撞见一两个,全都低着头,脸色蜡黄,眼神躲躲闪闪,像见了瘟神一样绕着我走。没人跟我说话,没人过来帮忙,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。
只有傍晚的时候,一个自称三叔的男人踏进门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拎着香烛纸钱,脸上没什么表情,一双眼睛却阴沉沉地在我身上打转。
“你就是林砚?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奶走了,后事我来管。”
我点点头,还没来得及道谢,他又补了一句,冷得像冰:
“记住你奶说的话。这村里的规矩,破一条,命就没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:“什么规矩?”
三叔没回答,只是抬眼扫了一眼门外那棵老柳树,嘴角扯出一丝说不清的笑。
当夜守灵,灵堂里就我一个人。
蜡烛烧得噼啪响,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,每一声风吹草动,都像有人在暗处盯着我。
后半夜,我困得眼皮打架,趴在桌沿昏昏欲睡。
迷迷糊糊中,一阵极轻、极细的敲门声,轻轻响了起来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不紧不慢,敲在大门上。
我瞬间清醒,浑身汗毛倒竖。
奶奶临死前的话在脑子里炸开——夜里别开门。
“谁?”我声音发颤。
门外没人应。
敲门声却没停,依旧是那不急不缓的节奏,像一根针,一下下扎在心上。
我攥紧桌角,一步步挪到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月光惨白,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只有门槛正中间,静静摆着一样东西。
一根红绳,系着一个小小的纸人。
纸人脸上糊着眉眼,我只看了一眼,血液几乎冻住。
那眉眼、那鼻梁、那嘴角的弧度——
分明是我的脸。
我吓得后退一步,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。
就在这时,灵堂里所有蜡烛,“噗”一声,齐齐熄灭。
黑暗里,有人在我耳边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音又哑又老,像极了奶奶。
“小砚……别离开阴柳村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