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一走,院子里就只剩下风刮过土墙的呜咽声。
我扶着门框,腿还在发软,刚才那纸人睁眼的画面,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
烛光在灵堂里晃得人心慌,我不敢再靠近门口,挪着步子往屋里退,眼睛却死死盯着奶奶的棺材。
杉木棺材静静摆在堂屋正中,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黑布,四角压着铜钱,安静得过分。
可我总觉得,哪里不对劲。
刚才三叔点火烧纸人的时候,我分明看见,棺材盖子,轻轻往上拱了一下。
就一下,轻得像错觉。
可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咽了口唾沫,一步步挪到供桌前,抓起桌上半瓶凉白开猛灌了几口,冰凉的水滑进喉咙,才勉强压下一点心慌。
不能自己吓自己。
棺材钉得死死的,奶奶已经走了,怎么可能动。
我这么安慰自己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,又落在棺材上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咚。”
一声极轻、极闷的响动,从棺材里传出来。
像有人用手指,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木板。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只剩下那一声闷响,在空荡荡的屋里来回撞。
不是风。
不是老鼠。
是从棺材里面发出来的。
我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,手死死抓住供桌边缘,指节发白。
“奶、奶奶?”
我颤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,和我自己越来越重、越来越急促的心跳。
我不敢靠近,不敢看,更不敢跑。
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又过了几秒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这次不再是一下。
而是连续三下,节奏缓慢,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有人在里面,一下一下敲着棺盖。
我头皮炸开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,涩得发疼。
民间老话里说,死人敲棺,不是回魂,就是诈尸。
我以前只当是封建迷信,可此刻,那声音清清楚楚就在耳边,由不得我不信。
我猛地转头看向屋门。
门外漆黑一片,深山老村的夜,黑得能吞掉一切。
三叔已经走了,王神婆不见踪影,全村死寂,没有一个人能来帮我。
这里只有我,和一具会动的棺材。
“谁……谁在里面……”
我几乎是哭着问出声。
回应我的,是更清晰的响动。
“吱呀——”
这一次,不再是敲击。
而是棺材盖子,被人从里面往上顶的声音。
木屑轻微摩擦,黑布微微鼓起一道弧线。
我亲眼看见,棺材的一头,缓缓抬起来一丝缝隙。
一道黑沉沉的口子,在烛光下露出一点阴影。
我吓得魂都飞了,转身就想往外跑,可腿软得根本不听使唤,刚迈一步就摔在地上,手肘磕在青砖上,疼得钻心,却半点都不敢喊。
我趴在地上,抬头死死盯着那道缝隙。
缝隙里,慢慢伸出来一样东西。
一根枯瘦、惨白、指甲缝里还带着泥污的手指。
那手指弯曲了一下,像是在抓什么。
我一眼就认出来。
那是奶奶的手。
临终前,攥着我手腕,冰得像块石头的手。
我浑身发抖,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,连尖叫都发不出来。
那根手指停在棺沿,不动了。
像是在确认我在哪里。
下一秒,棺盖又是一抬。
更大的缝隙裂开。
一双浑浊的眼睛,从里面缓缓睁开,直勾勾盯住了趴在地上的我。
烛光猛地一跳,几乎熄灭。
屋里,响起一声又哑又老的叹息,轻飘飘落在我耳边。
“砚儿……”
“别跑啊……”
“陪奶奶……再守一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