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害死你奶奶了。”
三叔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我心上。
我瘫坐在泥地里,浑身冰冷,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刚才的画面还在眼前打转——奶奶跪在老柳树下磕头,求柳娘娘放我一条生路,最后被柳条裹住,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她是为了我,才魂飞魄散的。
“不是我……我没想害她……”我声音沙哑,喉咙里像堵着碎玻璃。
三叔冷冷瞥了我一眼,没半点同情,一步步走到老柳树下,弯腰捡起地上一截断掉的柳条,指尖轻轻一捻,柳条瞬间化作飞灰。
“阴柳娘娘百年只收一次魂,你奶奶硬是把自己填了进去,换你多活三天。”他语气平淡,却字字扎心,“三天后,她没了,就轮到你。”
我浑身一颤:“三……三天?”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三叔站起身,目光扫过漆黑的村子,“这村子的规矩,从你踏进来那一刻,就跟你绑死了。你奶奶守了二十年,就是怕这一天。”
我猛地想起奶奶最后喊的话。
别信三叔!去祠堂!找你爹娘的牌位!
心口猛地一缩。
奶奶临死前的叮嘱,字字清晰。
我抬头看向三叔,他依旧面无表情,可那双沉在阴影里的眼睛,此刻怎么看,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他到底是谁?
他在帮我,还是在害我?
“起来。”三叔打断我的思绪,丢过来一件干外套,“夜里的山风带煞,你想直接死在这儿,成全阴柳村?”
我咬着牙,撑着地面爬起来,腿依旧在抖。
奶奶没了,家没了,整座村子都是吃人的邪祟,我唯一能依靠的,似乎只有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三叔。
可我不敢信。
“现在去哪?”我声音发哑。
“祠堂。”
两个字落下,我浑身一震。
奶奶说的,也是祠堂。
三叔看了我一眼,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,却没点破,只淡淡道:“你奶奶的后事不能就这么算了,按规矩,得进祠堂立牌位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你爹娘当年的事,也在那儿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父母的死因,村子的诅咒,阴柳娘娘的秘密,奶奶拼命守住的真相……
所有的线头,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——阴柳村祠堂。
我不再犹豫,跟在三叔身后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最深处走。
一路上依旧死寂。
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连一丝灯光都没有,仿佛整个村子里,只剩下我们两个活人。
走了约莫十分钟,一座比普通土坯房高出一大截的老建筑,出现在夜色里。
青砖黑瓦,木门斑驳,门上挂着两把锈迹斑斑的大锁,门楣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——阴柳祠。
一股陈旧的香灰味,混着淡淡的霉气,扑面而来。
三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,打开锁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声音刺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。
里面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三叔点燃随身携带的白烛,微弱的火光缓缓照亮了整座祠堂。
正中是一张巨大的供桌,桌上摆着香炉、贡品,还有一排排整齐的木牌位。
牌位密密麻麻,从地上一直堆到房顶,记载着阴柳村数百年的祖宗先人。
可一眼望去,我只觉得浑身发毛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像放着牌位的地方,倒像一座……埋活人的地宫。
“你奶奶的牌位,我提前准备好了。”三叔拿着烛台,走到最中间一排,“你过来上炷香,算是尽最后一点孝。”
我走过去,刚要接过香,目光无意间扫过牌位。
下一秒,我浑身血液彻底冻僵。
我看见了我爹的名字。
也看见了我娘的名字。
两块牌位并排放在一起,字迹清晰,一看就是新写不久。
可让我头皮炸开的是——
牌位上面,是空的。
没有字,没有落款,没有生辰死忌。
只有两块光秃秃的木牌,静静立在那里。
不止他们俩。
我顺着看去,整排整排的牌位,全都是空的!
一块刻字的都没有。
所有的木牌,都是空白。
像一座座没有名字的坟。
我猛地后退一步,蜡烛晃了晃,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恶鬼的形状。
“三叔……”我牙齿打颤,“这牌位……怎么都是空的?”
三叔缓缓转过身。
烛光从下往上照在他脸上,一半亮,一半沉在黑暗里。
他看着我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笑。
“林砚,你真以为,这些牌位,是给活人祖宗立的?”
我僵在原地,浑身汗毛倒立。
他往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一字一顿,像在宣读我的宿命:
“这些空牌位,全都是为阴柳村下一个祭品准备的。”
“而最近一块刚空出来的——”
他伸手,轻轻敲了敲最中间、那块擦得最亮的空白木牌。
“就是留给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