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的木牌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,那一点光不似温暖,反倒像冰碴子,直直扎进我眼里。
我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,只死死盯着那块被三叔敲过的木牌,后背的冷汗一层叠一层,浸透了衣衫。
“祭品……留给我的?”
我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奶奶的死、纸人索命、棺材异动、阴柳娘娘缠人……原来从我踏回阴柳村的那一刻起,我就不是归乡的孙子,而是送上门的祭品。
三叔没理会我的颤抖,他转过身,烛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,笼罩住整排空白牌位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阴柳村三百年前就被下了咒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,带着一种尘封百年的阴冷。
“村口那棵老柳,不是神,是百年前被全村活埋的少女怨灵。全村人为了活命,答应她每二十年送一个活人献祭,保一村太平。”
我猛地一震:“所以……我奶奶是上一任祭品?”
“是。”三叔点头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“她守了你二十年,瞒了你二十年,就是不想让你回来填这个坑。可你还是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身上,冷得像刀:
“你是林家独苗,父母早亡,这祭品的位置,除了你,没人能顶。”
父母!
我猛地抬头,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:“我爹娘呢?他们当年是不是也是祭品?他们根本不是意外去世!”
三叔沉默了。
这沉默,比直接承认更让我绝望。
烛火噼啪一跳,照亮了供桌角落那两块光秃秃的木牌——那是我爹娘的位置。
没有名字,没有字迹,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。
原来他们早就成了阴柳村的牺牲品。
原来我一家三代,都被这座吃人的村子,绑死在了献祭台上。
“为什么是我们家?”我红着眼,声音嘶哑,“凭什么是我们?!”
“因为你林家,是当年亲手埋了那少女的人家。”三叔淡淡开口,一句话击碎了我所有的不甘,“这是债,世代还不清的血债。”
血债……
我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砖墙上,疼得钻心,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奶奶用魂飞魄散换我三天性命。
可三天之后,我依旧要被推到老柳树下,变成下一个祭品。
变成又一块空白的牌位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不信!”
我猛地抬头,眼神里燃起最后一丝挣扎,“我奶奶临死前让我来祠堂,她不是让我来送死的!她一定留了东西给我!”
我疯了一样扑到供桌前,不顾三叔的阻拦,伸手在一排排空白牌位间翻找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头,每一块都光滑得诡异,像被人反复擦拭过。
我不信奶奶拼了命指引我来这里,只是为了让我看见自己的死期。
一定有线索!
一定有破局的办法!
“别碰!”三叔脸色一变,伸手想拉住我,“牌位动不得,会引煞上身!”
可已经晚了。
我指尖一滑,不小心碰倒了最顶端一块陈旧的木牌。
“啪嗒。”
木牌掉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
就在木牌碎裂的瞬间——
祠堂里的烛火,猛地全部熄灭。
黑暗如同潮水,瞬间吞噬一切。
一股比老柳树下更刺骨的阴冷,从四面八方涌来,带着浓重的香灰味和血腥味,缠上我的四肢百骸。
我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黑暗中,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。
是很多很多。
轻飘飘的,从祠堂的各个角落走来,围着我,一圈又一圈。
紧接着,无数道又细又哑的声音,在我耳边同时响起,男女老少,交织在一起,像无数根针,扎进我的耳膜。
“祭品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“终于……有人替我们了……”
“空白的牌位……有人填了……”
我浑身汗毛倒竖,头皮发麻,几乎要被这密密麻麻的声音逼疯。
这些声音……
全是死在阴柳村的献祭者!
他们全都被困在这座祠堂里,困在一块块空白的木牌中,百年不散!
“三叔!”我吓得嘶吼,“三叔你在哪?!”
没有人回答。
三叔的气息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把我一个人,丢在了满是怨灵的祠堂里。
黑暗中,一双双冰冷的手,轻轻搭上了我的肩膀、我的手臂、我的脖子。
冰凉刺骨。
而祠堂正中央,那块属于我的空白木牌,在无边黑暗里,缓缓浮了起来。
木牌空白的表面,一点点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
像血。
一滴,一滴,落在地上。
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紧接着,一双没有眼白的黑瞳,在黑暗中缓缓亮起,直直对准我。
一个稚嫩又诡异的女童声音,轻轻贴在我耳边,一字一顿:
“哥哥……”
“你的名字……要刻上来了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