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手死死扣在我的肩膀上,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骨头里。
我动弹不得,连呼吸都被冻住,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,感受着无数道阴寒的视线,密密麻麻钉在我身上。
祠堂里静得可怕,只剩下血珠从木牌上滴落的声音——嗒、嗒、嗒,每一下都敲在心脏上。
“哥哥……”
女童的声音又响了,就贴在我耳后,温热的气息吐在皮肤上,却冷得我浑身发抖。
我慢慢、慢慢地转动眼珠,余光瞥见了身后的东西。
一个小小的、穿着红肚兜的孩子,正趴在我的背上,乌黑的头发垂下来,扫过我的脖颈。
她没有脸。
或者说,她的脸一片模糊,只有一双漆黑的、没有眼白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。
是胎煞。
村里早有传说,溺死在井里的女婴,怨气聚成形,专抓活人当替身。
“你的名字……刻上来……好不好……”
胎煞咯咯地笑了起来,声音又尖又细,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周围的怨灵也跟着骚动,细碎的低语声越来越响:
“刻上……刻上……”
“祭品归位……我们就能走了……”
浮在半空中的空白木牌缓缓下落,停在我面前,距离我的脸只有一寸远。
木板上的血迹越来越浓,开始扭曲、蔓延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正要在上面写下我的名字。
我吓得浑身抽搐,心底那股绝望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奶奶用命换我三天,我却连一天都撑不过去。
爹娘死得不明不白,奶奶魂飞魄散,而我,马上就要变成一块没有名字的空牌位。
不——
我不能死!
一股狠劲从心底猛地冲了上来,压过了恐惧。
我猛地咬紧牙关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一甩肩膀!
“滚开!”
一声嘶吼破喉而出。
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。
趴在我背上的胎煞惨叫一声,像是被火烫到一般,瞬间弹开,消失在黑暗里。
那些搭在我身上的冰冷手臂,也齐刷刷缩了回去。
周围的低语声戛然而止。
我愣了一下,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没有符纸,没有法器,什么都没有。
刚才那股力量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
不等我想明白,黑暗中,那双漆黑的眼睛再次亮起,胎煞的声音变得尖利怨毒:
“你敢推我……我要你死……我要你替我……”
话音落下,整个祠堂突然剧烈摇晃起来。
头顶的牌位噼里啪啦往下掉,青砖地面裂开细缝,一股股阴冷的黑气从缝里钻出来,缠向我的脚踝。
供桌上的香炉轰然倒地,香灰撒了一地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闷响从祠堂深处传来。
我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正对着我的那面墙上,缓缓裂开了一道黑沉沉的门。
门后深不见底,寒气逼人,无数道黑影在门后蠕动,发出饥渴的喘息声。
那是……阴柳村真正的禁地。
所有怨灵的源头。
“进去……”胎煞的声音幽幽响起,“进去了……你就不用死了……”
我往后退,拼命摇头。
进去,才是真的万劫不复。
可黑气缠得越来越紧,拽着我的脚踝,一点点往那道门里拖。
地面冰冷刺骨,我的力气在快速流失,视线开始模糊。
就在我即将被拖进那道黑门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祠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!
一道强光从门口射进来,刺破了整片黑暗。
我艰难地抬头,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光里,手里举着一盏燃着的油灯。
是个女孩。
她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凌乱,却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她看见我,嘴唇动了动,没有发出声音,却用口型清清楚楚说了三个字:
“抓住我。”
她的身后,月光惨白,树影摇晃。
村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条,正疯狂地朝着祠堂方向,席卷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