踹门而入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缠在脚踝上的黑气像是遇见了克星,一触到那盏油灯的光,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怪响,冒着黑烟缩了回去。
趴在我背上的胎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瞬间躲进墙缝,再也不敢露头。
整个祠堂里的怨灵骚动片刻,竟齐齐退进了黑暗深处,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再发出。
我瘫软在地,大口喘着气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。
那个瘦小的身影快步朝我跑来,脚步轻而稳。
直到她走近,我才看清她的脸。
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,皮肤是长期干农活的浅黄,眉眼干净,只是嘴唇紧紧闭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是个哑女。
她蹲下身,二话不说就伸手拽住我的胳膊,想把我拉起来。她的手很有力,掌心带着薄茧,温度却真实又温暖,和祠堂里的阴冷截然不同。
“你是……”我喘着气问。
她没说话,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,又指了指自己的嘴,再指了指我身后那道缓缓合拢的黑门,眼神里满是焦急。
我瞬间明白——她在提醒我快走。
墙缝里的黑气还在不断翻滚,隐约能看见无数双怨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,只要油灯的光一弱,它们就会立刻扑上来把我撕碎。
“谢、谢谢你。”我咬着牙,撑着她的手勉强站起。
哑女点点头,眼神落在我额头还在渗血的伤口上,眉头轻轻皱起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粗布,笨拙又轻柔地按在我的伤口上。
动作很轻,很小心。
我心里一暖。
来到阴柳村这么久,人人看我像瘟神,三叔步步算计,奶奶魂飞魄散,只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哑女,是真心在救我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轻声问。
她眨了眨眼,在我沾满泥灰的手背上,轻轻写了一个字:
桃。
阿桃。
我刚要再问,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!
“轰隆——”
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,正在撞击祠堂的墙壁。
整座青砖祠堂都在发抖,房梁上的尘土哗哗往下掉,牌位噼里啪啦砸落一地。
阿桃脸色骤变,猛地拉起我的手,拽着我就往祠堂后门跑。
“是阴柳娘娘!”我瞬间反应过来,心脏狂跳,“她追过来了!”
阿桃头也不回,用力点头,拉着我穿过密密麻麻的牌位,穿过那道快要合拢的黑门旁,冲进了祠堂后侧一条狭窄的暗道。
暗道又黑又窄,只容一个人通过,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身后的撞击声越来越近,老柳树柳条抽打的声音刺耳至极,像是下一秒就要捅破墙壁,把我们两个一起卷走。
“快!”我在心里低吼。
阿桃手里的油灯是我们唯一的光,也是唯一的护身符。
跑了约莫半分钟,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。
出口就在眼前!
可就在我们即将冲出去的那一刻——
暗道顶端,突然垂下无数根绿油油的柳条!
密密麻麻,挡住了所有去路!
阴柳娘娘,已经堵死了我们的生路。
柳条缓缓扭动,像是无数条毒蛇,盯着我们,慢慢收紧。
暗道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。
阿桃把我往身后一拉,自己挡在前面,高高举起那盏油灯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明明在发抖,却半步不退。
柳条在油灯前顿住,似乎很忌惮那团火光。
黑暗中,阴柳娘娘轻柔又诡异的声音缓缓响起:
“小哑巴,多管闲事,可是会死的。”
阿桃咬着唇,不躲不闪,握着油灯的手稳得惊人。
她突然抬起另一只手,在黑暗中飞快地比划了一串手势。
我看不懂,却能感觉到,她的手势坚定、冰冷,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。
阴柳娘娘的声音顿了顿,似乎有些意外:
“你竟敢用那个人的名义压我?”
“呵……三百年了,你以为你护得住他吗?”
“那个老东西已经魂飞魄散,下一个,就是他。”
话音落下,所有柳条突然疯狂暴涨!
不再忌惮火光,狠狠朝着我和阿桃抽了过来!
阿桃脸色一白,猛地把我往旁边一推!
herself挡在了我的身前。
“不要!”我惊呼出声。
就在柳条即将缠上阿桃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一道黄符突然从暗道入口飞射而来,精准贴在最粗的一根柳条上!
火光炸开!
柳条瞬间烧焦断裂!
一个冷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带着怒气:
“阴柳娘娘,动我的人,问过我了吗?”
我猛地抬头。
洞口站着的人,一身中山装,面色阴沉。
竟是三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