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声敲得人心慌,一声紧过一声,像催命符扎进耳朵里。
乱葬岗方向的黑雾越来越浓,黑压压地翻涌过来,遮住了大半个月亮,整个阴柳村瞬间沉入一种压抑到窒息的暗青色里。
空气里不再是土腥和烧纸味,而是一股浓烈的、腐臭的土腥味,混着淡淡的血腥气——那是守山煞的味道。
三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,拽着我就往老宅的方向跑,阿桃紧紧跟在身后,手里还攥着那盏没灭的油灯。
“守山煞是百年乱葬岗聚成的凶煞,平日里被阴柳娘娘压着,可一旦被惊动,见人就杀,见活物就啃。”三叔一边跑一边沉声说,“你奶奶是上一任守村人,她留下的守村木牌,是唯一能暂时镇住煞气的东西。”
“守村人……”我心口一紧,“我奶奶是守村人,那我……”
“你是天生的下一任。”三叔头也不回,语气斩钉截铁,“你林家世代都是守村人,以命镇煞,以魂护村,这就是你家逃不掉的命。”
世代以命镇煞。
我终于明白,为什么父母早亡,为什么奶奶一辈子不敢离开村子,为什么我一回来,所有邪祟都盯着我。
我不是归人,是守墓人,是祭品,是这座吃人山村里,天生的盾牌。
眼泪还没来得及涌上来,我们已经冲回了老宅门口。
院子还是我逃走时的样子,门敞开着,灵堂里蜡烛早已熄灭,奶奶的棺材敞着盖,里面空空荡荡,只剩下几片散落的寿衣碎片。
看着那口空棺材,我鼻子一酸,脚步顿住。
“别愣着!”三叔低吼一声,冲进堂屋,“木牌在你奶奶炕头的木盒里,快拿!”
我回过神,咬着牙冲进里屋。
奶奶的炕很旧,铺着发黑的褥子,炕头真的摆着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,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纹路,带着一股常年熏香的味道。
我伸手打开木盒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黑色小木牌。
木牌巴掌宽,通体漆黑,上面用暗红色的线,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林”字,触手冰凉,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,像是有心跳在里面轻轻跳动。
这就是奶奶用命守护的——守村木牌。
我刚把木牌攥进手里,突然——
“轰!”
整个老宅猛地一震!
院墙轰然塌了一角,尘土飞扬,一股比阴柳娘娘冷上十倍的煞气,直接撞进院子里。
守山煞,来了。
三叔立刻把我和阿桃拉到身后,从怀里掏出大把黄符和糯米,脸色凝重到极致:“来了,躲在我身后,无论看见什么都别睁眼,握紧木牌!”
我死死攥着木牌,手心出汗,心脏快要跳出胸口。
阿桃紧紧贴着我,小手冰凉,却依旧把油灯举得稳稳的。
黑雾从倒塌的院墙卷进来,像活物一样爬满地面,爬上墙壁,很快就笼罩了整个老宅。
黑暗中,传来一阵沉重的、拖沓的脚步声。
一步,一步,像是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微微一颤。
紧接着,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扑面而来。
我忍不住眯开一条缝。
只一眼,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。
黑雾里,站着一个高大无比的黑影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身体像是烂泥和枯骨拼凑而成,身上缠满了腐烂的布条和碎骨,一双眼睛是两团幽绿的鬼火,正死死盯着我们。
它的手里,拖着一截惨白的人骨。
“嗬——嗬——”
守山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,朝着我们缓缓逼近。
黄符在它面前毫无作用,糯米撒上去,连烟都没冒一下,直接被煞气吞噬。
三叔脸色惨白,喷出一口舌尖血,抹在符纸上: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,镇!”
符纸炸开金光,狠狠撞在守山煞身上。
“吼——!”
守山煞吃痛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,猛地一挥手,黑气直接拍向三叔!
三叔根本来不及躲,被黑气狠狠砸中胸口,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“三叔!”我惊呼。
守山煞转过头,幽绿的眼睛,直直锁定了我。
它闻到了我身上守村人的气息。
“祭品……”
它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我吓得动弹不得,手脚冰凉,只有手里的守村木牌,还在微微发烫。
阿桃突然挡在我身前,小小的身子挺直,将油灯举到最高,对着守山煞,拼命摇头。
守山煞顿了顿,似乎对油灯有几分忌惮。
可下一秒,它猛地一挥手!
狂风卷起,油灯“噗”一声,彻底熄灭。
最后一点光,灭了。
黑暗彻底吞噬了我们。
守山煞嘶吼一声,伸出巨大的黑爪,朝着我的头顶,狠狠抓了下来!
我闭上眼,绝望到了极致。
就在黑爪即将碰到我头顶的刹那——
我手里的守村木牌,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!
红光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个阴柳村!
木牌剧烈发烫,一股强大的力量,顺着我的手臂,瞬间涌遍全身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这一刻,我清楚地听见,奶奶温柔又坚定的声音,在我心底轻轻响起:
“砚儿,别怕。”
“奶奶在。”
“守村人,不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