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桃那一吼,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。
我猛地回过神,眼前温柔的“娘”瞬间扭曲。
那张熟悉的脸裂开一道道黑缝,缝里没有血肉,只有翻涌的黑雾,一双眼睛变成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死死盯着我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它发出不人不鬼的低喘,刚才还温暖的手,瞬间变得冰冷黏腻,指甲漆黑细长,狠狠扣进我的手腕。
剧痛传来。
我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用力一抽手!
“嗤啦——”
衣袖被撕烂,手腕留下五道深黑的血痕,黑气顺着伤口往里钻,刺骨的冷瞬间窜遍全身。
“林砚!守住心神!”
三叔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响,他摸出一张符纸,咬破指尖用血一画,往我身上一贴:“镇神!定魂!”
金光一闪。
钻入我体内的黑气发出一声尖啸,被逼退大半。
我脑子一清,冷汗瞬间浸透全身。
只差一点。
就差一步,我就会被这幻影拖进深渊,变成地缚邪的食物,永远困在这黑暗里。
“别信任何声音,别信任何样子!”三叔喘着气,脸色惨白,“它把你最想见到的人变成诱饵,就是要让你自己心甘情愿被它吃了!”
我咬着牙点头,死死攥住守村木牌。
木牌发烫,红光微弱却坚定,像一盏小灯,撑着我不被黑暗彻底吞掉。
阿桃挡在我身前,绿光笼罩全身,眼神冰冷地盯着那道扭曲的黑影:“地缚邪,你别想再用幻象骗他。”
“嗬嗬嗬……”
地缚邪发出一阵怪笑,声音一会儿像娘,一会儿像爹,一会儿又变成奶奶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想爹娘……想奶奶……”
“过来……过来陪他们……”
声音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耳朵里,勾得我心口一阵阵发疼。
黑暗中,一道道虚影开始浮现。
有爹蹲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。
有娘在灯下给我缝衣服的样子。
有奶奶笑着给我递糖的样子。
全是我这辈子最想念的画面。
每一个都真实得可怕。
“别看!”阿桃抓住我的肩膀,用力晃了晃,“那都是假的!都是假的!”
我闭上眼,拼命摇头,把那些温柔的幻影全部甩出脑海。
我是守村人。
我是来救爹娘的。
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“有点骨气。”地缚邪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那就……一起死吧!”
话音落下。
整个禁地猛地一震!
地面裂开无数黑缝,无数根漆黑的触须从缝里疯狂窜出,朝着我们三人席卷而来!
没有花哨的幻象,这一次,它动了杀心。
“阿桃护着林砚!我来开路!”
三叔大吼一声,将所有符纸一次性全部抛出,双手快速结印: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,焚!”
符纸同时炸开,金色火光铺满黑暗。
触须被烧得滋滋作响,却依旧前仆后继,密密麻麻,根本杀不完。
“这样不是办法!”阿桃急声道,“它靠禁地的力量无限重生,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核心!”
“核心在哪?”我吼道。
“在最深处——”阿桃话音刚落,脸色突然一变,“小心!”
一根粗壮的黑触须突破火光,狠狠朝我抽来!
我根本来不及躲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,挡在我身前。
是三叔。
“噗——”
黑触须狠狠刺穿他的后背。
鲜血喷溅而出,洒在我脸上,滚烫得刺眼。
“三叔!”
我目眦欲裂,嘶吼出声。
三叔脸色瞬间惨白,却死死抓住那根触须,拼尽最后力气回头看我,声音断断续续:
“走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“找到你爹娘……带他们回家……”
“林家……不能断……”
他猛地一咬牙,将最后一张本命符纸按在触须上,引爆全身阳气:“焚!!”
“轰——!!”
金光炸开。
三叔的身影在强光中渐渐变淡。
黑触须被炸得粉碎。
“三叔——!!!”
我撕心裂肺地喊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黑暗渐渐恢复平静。
三叔不见了。
只留下半片烧焦的中山装碎片,飘落在我脚边。
我僵在原地,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又一个为了我,为了林家,死了。
奶奶……
三叔……
下一个,是不是就是我?
“林砚……”阿桃轻轻抱住我,声音哽咽,“三叔用命给我们开了路……我们不能让他白死。”
我抬起头,眼泪模糊,却眼神冰冷。
悲伤在这一刻,全部烧成了狠劲。
我捡起那半片碎片,紧紧攥在手里。
“地缚邪。”
我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我不会让你白吃了任何人。”
“我爹娘,我救定了。”
“你欠我们的,我今天,连本带利,一起讨回来。”
守村木牌在我手中红光暴涨。
这一次,不再是防御,不再是守护。
而是——杀。
黑暗深处,地缚邪感受到了这股杀意,终于不再伪装。
一声真正的、震耳欲聋的尖啸,响彻整个禁地。
它的本体,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