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消失的地方,金光渐渐散尽,只留下一地冰冷的死寂。
我攥着那半片烧焦的中山装碎布,指节几乎嵌进掌心,所有的软弱、悲伤、恐惧,在这一刻被狠狠碾碎,烧成一把淬了血的刀。
阿桃扶着我,肩膀微微颤抖,却依旧把我护在身后,绿光在她掌心不断凝聚,那是柳芽留给她的全部力量。
“禁地最中心,就是地缚邪的本源。”她声音轻却坚定,“三叔用本命阳气炸开了路,我们现在就能过去。”
我点点头,抹掉脸上的泪与血,将守村木牌紧紧按在胸口。
红光顺着血脉流淌,每一寸都在发烫。
这是林家的血脉,是守村人的命,是奶奶、三叔、爹娘用命撑起来的光。
“走。”
我率先迈步,踏入更深的黑暗。
没有方向,没有声音,只有脚下不断蔓延的黑土,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、令人作呕的生魂腥气。
地缚邪的本体,就在眼前。
越往深处走,黑暗越浓,连木牌的红光都被压得只剩一点微光。
耳边开始出现无数细碎的哭喊,全是历代守村人的声音,痛苦、绝望、被吞噬前的哀嚎。
“林家后人……快走……”
“别过来……它会吃了你……”
“我们撑不住了……”
我脚步一顿,心口猛地一抽。
这些都是我的祖先。
他们和我一样,被骗、被压、被献祭,困在这黑暗里三百年,不得解脱。
“我不会让你们白死。”
我低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今天,我要么带所有人走,要么,就和你们一起,毁了这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前方黑暗骤然炸开!
一片巨大无比、无边无际的黑雾,在禁地正中央缓缓展开。
没有头,没有脸,没有身体,只有一团不断翻滚、吞噬一切的黑。
那就是地缚邪的本体。
它一出现,整个禁地都在颤抖,空气像是被抽干,连呼吸都变得剧痛。
“林家的小娃娃……”
它的声音贯穿脑海,没有性别,没有年龄,只有纯粹的贪婪与冰冷,“送上门的血脉……真香啊……”
我死死盯着它,眼神没有半分退缩:“我爹娘在哪?”
“爹娘?”地缚邪怪笑起来,笑声刺耳,“哦,你说那两个养料啊……他们在我肚子里呢……”
它黑雾一卷,前方黑暗中,缓缓浮现两道透明的、几乎要散掉的虚影。
是爹,是娘。
他们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,身上缠绕着无数黑丝,被牢牢钉在黑雾里,生命力正在一点点被吞噬。
二十年。
他们就这样,被吊在黑暗里,被啃噬了整整二十年。
“爹——娘——!”
我眼睛瞬间红透,疯了一样要冲过去。
“别去!”阿桃死死拉住我,“那是陷阱!你一过去就会被黑丝缠住!”
“放开我!”我嘶吼,眼泪狂涌,“那是我爹娘!我要救他们!”
“救?”地缚邪冷笑,“你连自己都保不住,还想救人?今天,你们一家三口,都给我留在这里!”
黑雾猛地暴涨!
无数黑丝如暴雨般朝我射来,速度快到看不见影子!
阿桃立刻挡在我身前,绿光全开:“柳芽之力,护!”
绿光形成光罩,黑丝撞在上面,滋滋冒烟。
可地缚邪的力量太强了,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、开裂。
“撑不住的……”阿桃脸色发白,嘴角溢出鲜血,“它的力量超出我的极限……”
黑丝再次猛击!
“咔嚓——”
光罩碎裂。
阿桃被震飞出去,一口鲜血喷出,绿光瞬间黯淡。
“阿桃!”
我目眦欲裂,伸手想去接她,却被一根黑丝狠狠抽中胸口!
“嘭!”
我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黑土上,胸口剧痛难忍,一口鲜血喷在守村木牌上。
鲜血落在木牌的瞬间——
轰——!!
木牌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红光芒!
那不是守护的光,不是镇压的光,而是林家血脉彻底觉醒的燃血之光!
我的伤口不再疼,身体里涌出一股狂暴、滚烫、属于守村人世代传承的力量。
奶奶的气息、爹娘的气息、祖先的气息、三叔的气息……
全部在这一刻,汇入我的血脉。
我缓缓站起身。
胸口的守村木牌悬浮而起,红光冲天,照亮了整个禁地。
地缚邪的黑雾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啸,下意识后退。
它怕了。
它怕林家真正觉醒的血脉。
我抬起手,指向被钉在黑雾里的爹娘,声音冰冷、平静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放了他们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“滚出来,受死。”
红光暴涨,照亮了整片黑暗。
三百年的屈辱、牺牲、痛苦。
在这一刻,彻底点燃。
守村人不动则已。
一动,便是——焚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