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越深,老宅里就越静。
静到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轻响,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爹娘早已歇下,经历禁地那一场死里逃生,他们耗尽了心神,沾枕便沉沉睡去。
我坐在院子里,手里握着守村木牌,指尖仍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。
三叔没了,奶奶魂散了,柳芽走了,地缚邪灭了。
阴柳村的天,终于晴了。
可我心底那一丝不安,却怎么也散不去。
阿桃坐在门槛上,安安静静陪着我,不再是那个只能比划手势的哑女。月光落在她脸上,柔和干净,像暗夜里唯一的光。
“在想三叔?”她轻声问。
我点了点头,心口微微发涩。
那个总是面色阴沉、话少得可怜的男人,最后用自己的魂,给我铺了一条生路。
“他会安心的。”阿桃轻声道,“你做到了他没做到的事,护住了所有人。”
我苦笑一声,刚要开口。
咚——
一声极轻、极闷的声响,突然从堂屋里传出来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根冰针,猛地扎进寂静里。
我瞬间僵住。
阿桃也猛地抬头,眼神一紧。
那声音……是从奶奶棺材的方向传来的。
“谁?”
我低喝一声,立刻站起身,握紧木牌。
堂屋里灯没点,只有月光从门外照进去,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木上,显得格外冷清。
空棺一具,盖得严严实实。
里面怎么可能有声音?
我们屏息静听。
几息过去,再无动静。
“是风吹的?”我低声自语。
阿桃却轻轻摇头,脸色微微发白:“不是风。风碰不动棺材。”
她话音刚落——
咚、咚、咚……
三声轻响,清清楚楚,再一次从棺材里传出。
这一次,绝不是错觉。
我的头皮瞬间发麻。
奶奶早已魂归天地,灵堂里的邪祟早就被清得一干二净,这老宅里,不该再有任何东西。
那敲棺的,到底是什么?
我放轻脚步,一点点靠近堂屋,阿桃跟在我身后,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。
那是柳芽留给她的力量,能辨邪祟,能护心神。
越靠近棺材,那股阴冷就越重。
不是怨气,不是煞气,而是一种沉在土里多年、带着腐朽气息的冷。
我站在棺旁,侧耳贴去。
里面一片死寂。
“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?”
我刚直起身——
嘭!
棺材盖猛地向内一拱!
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棺缝里喷出来,冻得我浑身一颤,后退半步。
棺盖没有掀开,却在不停、不停地轻轻颤动。
吱呀……吱呀……
摩擦声刺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阿桃一把拉住我,声音发紧:“别靠近!这东西……不是阴柳村的!”
我心头一震。
不是阴柳村的?
那它怎么会钻进奶奶的棺材里?
就在这时,棺缝里,缓缓亮起两点浑浊发黄的光。
像一双泡肿了的眼睛。
它没有看别处,就隔着一道棺缝,静静地、直直地,盯着我。
没有嘶吼,没有尖叫。
可那种死寂的注视,比任何凶煞都要吓人。
我握紧守村木牌,红光微微一震。
这东西,是冲着我来的。
而我完全不知道,它到底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