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像上那张干瘪灰败的脸,明明白白就是刚死在奶奶棺材里的老根爷。
他浑浊发黄的眼睛没有半分神采,却死死盯着满堂村民,嘴唇微微开合,没有声音,可那口型我一眼就能看懂——
跑。
全都别信。
他们不是人。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僵,后背冷汗“唰”地浸透衣衫。
阿桃死死攥着我的手腕,指尖冰凉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“是活尸……他们不是活人,是被人养了几十年的行尸!”
活尸?
我猛地看向身边的村民。
他们站得笔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愧疚、感激、虔诚,烛火照在他们脸上,却连一丝影子都没有!
刚才我竟完全没有察觉!
老支书依旧笑得满脸皱纹,朝着我微微躬身:“小先生,是不是太累了?眼花了?”
他说话时,我盯着他的脖颈——皮肤下没有脉搏跳动,脸色白得反常,呼吸轻得像不存在。
根本不是活人。
“你们……”我喉咙发紧,握着守村木牌的手不住发抖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满堂寂静。
没有人回答。
所有村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空洞,像一群被扯住线的木偶。
下一秒,老支书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。
他抬起头,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,彻底变成了和老根爷一样的昏黄色。
“林砚小先生,你不该醒得这么早。”
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苍老,变得冰冷、平板、没有半分情绪,“你安安稳稳当个守村人,忘了一切,不好吗?”
“是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?”我厉声追问,“禁地底下的另一个东西,到底是什么?”
老支书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手。
满堂村民同时抬起手,齐刷刷指向我身后——祠堂大门。
一股比地缚邪更阴冷、更黏稠的气息,缓缓笼罩了整个祠堂。
我猛地转身。
祠堂门口,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一身黑衣,身形瘦高,脸上戴着一张漆黑的木质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睛。
面具上,刻着一个和我守村木牌一模一样的——林字。
我瞳孔骤缩。
林家的人?
“你是谁?”
黑衣人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朝着老支书轻轻一点。
老支书立刻僵硬地转过身,面对所有活尸,用那冰冷平板的声音,一字一顿念道:
“祭柳。”
“守界。”
“林家代代,以身饲邪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所有活尸同时弯腰,九十度躬身,动作整齐划一,像一场诡异到极致的仪式。
烛火疯狂摇曳,供桌上柳芽的牌位“啪”一声倒地。
祠堂西侧那间封了三百年的偏房,“吱呀”一声,缓缓洞开。
里面没有杂物。
只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漆黑石阶。
阴风从里面狂吹而出,带着浓重的土腥与腐臭。
老根爷的脸在画像上剧烈扭曲,嘴巴张到最大,拼尽全力重复那个口型:
跑——!
黑衣人缓缓抬步,朝着我走来。
木牌在我掌心疯狂发烫,红光警鸣不止。
我终于明白所有真相——
阴柳村从来没有“无辜村民”。
三百年前的人早就死光了。
现在这些,是被人用邪术养在村里的活尸。
老根爷不是失踪,是发现秘密被灭口,丢进禁地做成尸傀。
三叔不是怕死,是怕这个藏在阴柳村三百年的林家内鬼。
奶奶守村,守的也不只是诅咒,还有这个不能被我发现的黑暗真相。
而眼前这个戴面具的黑衣人,就是操控一切的人。
他也是林家的人。
是我的长辈。
是藏了三百年,一直躲在阴柳村底,以全村活尸为祭品、以地缚邪为力量、以林家后代为养分的——
真正的守村人。
黑衣人停在我面前三步远,面具下的声音冷得像冰:
“林砚,你该回禁地了。”
“你爹娘能撑二十年,你也该替他们,继续守下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抬手,朝我眉心按来!
我身后,所有活尸同时扑上!
偏房底下的石阶深处,传来一阵低沉的、令人骨头发麻的嘶吼——
柳树下的另一个,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