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散尽,祠堂里的黑气彻底消融。
那名背叛林家三百年的旁系叛徒,在阳光下化作一捧飞灰,被风一吹,散得无影无踪。
我喘着粗气,浑身脱力,第一时间扑到爹娘身边。
爹只是心脉震碎、昏死过去,并未身亡。娘以祖灯金光死死护住他一缕生机,脸色虽惨白如纸,可指尖依旧稳定。
“砚儿,别慌。”娘轻声道,“你爹命硬,救得回来。”
阿桃立刻上前,将柳芽残留的绿光渡入爹体内,稳住他溃散的魂魄。
我低头看向掌心的守村木牌,指尖轻轻一抚。
木牌微微发烫,一缕极淡、极温和的魂息,正藏在木牌纹路里缓缓呼吸。
是三叔。
他当日以魂开路,并未彻底消散,一缕残念被木牌自动收纳温养,只要寻到合适机缘,早晚能重聚归来。
真相大白,大仇得报。
阴柳村那些被操控几十年的活尸村民,尽数解脱,重归轮回。老柳树无风自动,柳条轻拂,像是在送别,又像是在祝福。
我扶着爹娘,与阿桃一同回到老宅。
娘立刻煎药、布阵,日夜守着爹。不过三五日,爹便缓缓睁开眼睛,虽然虚弱,却已无性命之忧。
这是阴柳村三百年来,第一个真正安稳的夜晚。
没有夜半敲棺,没有鬼影窥伺,没有诅咒压身。
我坐在院子里,望着满天星光,阿桃轻轻递过一杯温水。
“以后,真的都结束了吗?”她轻声问。
我摇了摇头,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的守村木牌,此刻正微微发烫,一道淡金色的纹路,从木牌中心缓缓蔓延开来,形如一座小村,又似一道令牌。
这是守村人正统传承——凶村令。
只有当一地诅咒彻底清除、守村人心脉完全觉醒时,才会显现。
令牌之上,隐隐映出九道模糊的村名,分布在天南地北,每一道,都透着冲天怨气与凶煞。
我终于明白:
阴柳村,从来不是唯一的诅咒之地。
林家,也从来不是唯一的守村人。
这世间,还有九座凶村,藏着禁忌、邪祟、冤案、秘辛。
三百年间,守村人流落失散,凶村无人镇守,邪祟日渐猖獗。
而我,是这一代,唯一觉醒正统血脉的守村人。
我的使命,不是结束在阴柳村。
是走遍天下凶村,安魂、破邪、正风俗,重聚守村人传承,护人间安稳。
阿桃看着我掌心的纹路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她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,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
我转头,看向屋内安睡的爹娘。
娘似乎察觉到什么,缓缓睁开眼,朝我轻轻点头,目光温柔而坚定。
“去吧,砚儿。”
“林家的命,是守,不是困。”
“家里有我,你爹会好起来,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我站起身,握紧守村木牌,抬头望向远方沉沉夜色。
阴柳村的故事,到此落幕。
守村人的征途,才刚刚开始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日清晨,天光大亮。
我收拾好简单的行囊,拜别爹娘,与阿桃一同站在阴柳村村口。
老柳树轻轻拂动枝条,像是在送别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我、养我、也让我历经生死的村子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爹,娘,保重。”
“三叔,等我归来。”
直起身,我牵起阿桃的手,一步踏出,不再回头。
守村人行路,不问归途,只问四方凶村。
木牌之上,第一站已经清晰显现——
百里之外,纸人岭,换婴村。
风过原野,前路漫漫。
我林砚,以守村人之名起誓:
此去,不平凶村,誓不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