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还在响。
红灯一圈圈扫过机房，像探照灯照进屠宰场。苏璃贴在设备侧面，钳子握得手心发潮。她没动，耳朵却竖着——风管没震，门没开，没人冲进来按住她脑袋骂“抓到你了”。系统只是亮了红灯，没派守卫，也没锁门。
说明它不知道她具体在哪。
上一秒她还蹲在阴影里等心跳平下来，这一秒已经抬手抹了把脸，膝盖一弯，整个人压低，贴着地面向前爬。金属地板冰得刺骨，她咬牙往前蹭，借着设备矩阵的遮挡，一点点挪向中央那台终端。
终端立在机房正中，灰壳子，小屏幕，老式键盘配机械旋钮，活像是从九十年代博物馆偷出来的展品。可它是唯一能直接访问本地日志的入口。
她爬到最后一排设备后，停住，喘了半口气。前方是五米空地，没有遮挡。红光扫过来时，她眯眼看了眼终端右下角的时间：1分43秒。
下次巡逻还剩不到两分钟。
够干一票。
她吸一口气，猛地蹿出，贴墙滑行两步，绕到终端背后。背部紧贴主机箱，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。她抖着手从内衣夹层抽出U盘，插进侧边接口。
咔。
屏幕亮了。
绿色字符跳出来，滚了一行提示：【外部存储接入，权限等级不足，仅限读取未加密目录】。
她扯了下嘴角：“要的就是未加密的。”
手指敲击键盘，进入根目录，路径一行行往下翻。她不找加密区，也不碰核心数据库，直奔“experiment_log_unencrypted”文件夹。这名字太直白，反而不会被重点防护。
回车。
页面加载两秒，跳出三十多条记录。她点开排序方式，按时间倒序，再用快捷键批量选中最近七份，点击“合并下载”。
进度条蹦出来：0%。
传输速度慢得像蜗牛爬。
她皱眉，快速敲回车刷新缓冲区，又按了几组调试指令强行提升带宽。屏幕闪了一下，进度条猛地往上跳：12%、23%、37%……
她盯着数字，眼角余光扫向门口方向。红灯依旧在转，但远处风管似乎有轻微震动，极轻，像有人踩过通风板。
她不管。
手指继续敲。
48%。
她腾出左手，在终端侧面摸到散热口，用力抠了一下。金属片松动，露出底下一根数据线。她从裤兜掏出一根改装过的音频线，一头插进线缆接口，另一头接自己眼镜框架上的扩展槽。
嗡——
镜片微震，自动同步终端日志摘要。文字流飞速掠过视野右侧，她用余光扫读，跳过技术参数，直扑结论栏。
“……气运转化率稳定维持在63.8%，目标编号S-01至S-07持续供能……能量输出接入Ω节点，用于维持归零协议运行……”
她呼吸一顿。
“气运”两个字不是比喻。他们是真在抽。
她继续往下看：“……每日抽取时长六小时，间隔十二小时循环。S-04体征波动较大，建议调整频率……”
名单没写名字，只有编号。但她知道，这七个人已经被捕获，正躺在某种设备里放血——就像外面那三十台医疗舱里的玩家，只不过他们抽的是脑波，这些人抽的是命格。
61%。
她拔掉音频线，重新专注屏幕。进度条卡了一下，又往上爬。
69%。
她瞥了眼时间：1分07秒。
来不及全拷，但这些足够当锤子使了。
75%。
她听见自己的手指敲在回车上像打拍子。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她不敢停，生怕一松手，整个进度就崩回去。
88%。
突然，终端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提示框：【检测到异常操作频率，启动二级监控预警】。
她瞳孔一缩，立刻按住“ESC”连点三下，关闭弹窗。系统没反应，也没响起新警报。
只是时间只剩52秒。
她咬牙，把传输模式从“稳定”切换成“极速”，哪怕可能烧毁缓冲区也在所不惜。进度条猛地加速：94%、96%、98%……
99%。
“操！”
卡住了。
她猛敲回车，屏幕闪烁两下，终于跳出“完成”提示。
她拔出U盘，反手塞回夹层，动作干脆。然后迅速关闭终端界面，将屏幕调回休眠状态，顺手把键盘推回原位。
做完这些，她抬头环顾四周。
东南角有个金属储物柜，半人高，灰漆剥落，门缝积着灰。她猫腰冲过去，轻轻拉开柜门，侧身滑进去，再缓缓合拢，留一道指宽的缝隙。
她蜷在里面，呼吸压得很低，双手紧握U盘和钳子，掌心全是汗。
外面，红灯还在转。
警报声没停。
她的视线穿过缝隙，死死盯着终端屏幕。
十秒后，风管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金属板被人踩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