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无道睁开眼,天刚蒙亮,灰岩石室的铜皮吊灯还亮着,火苗歪在一边,像是被谁吹了一口。
他坐起身,背靠墙的位置没变,拳头还是攥着的,只是指节松了些。陈白璃已经不在石凳上,刀也没收走,但桌面上多了三道划痕,是用刀尖刻的,一道比一道深。
他低头看背包,秘典还在,拉链没动过。空气里有股干涩味,不是血腥,也不是灰尘,像是纸烧到一半又被踩灭的那种焦气。他知道那是陈雪月画符留下的残息。
“第三天了。”陈白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站在铁门边,手里捏着一块碎玻璃,镜面朝地,“昨晚零点十七分,西街方向有动静,但没成潮。”
韩无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这地方是个废弃观测站,二楼有扇斜开的铁窗,能看见半条主街。路面空着,几辆翻倒的车壳子停在原地,像被谁摆好了一样。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,翻开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时间、地点、尸群数量、活动特征。
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六分,东南区出现游荡体聚集,持续十三分钟,自行散去。
前天同一时间,也有类似情况,间隔七十二小时整。
大前天更是明显——凌晨四点十四分,尸潮爆发,规模三百以上,持续两小时后骤停。
“不是乱来的。”他把本子递给陈白璃,“三次,都是七十二小时一个坎。”
陈白璃接过本子,扫了一眼,眉头动了下:“你连秒都记?”
“杀戮点数涨得慢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韩无道咧嘴一笑,眼前闪了道红光:【杀戮 +1】。这是今早杀的第三只落单丧尸,脑袋被他用消防栓砸扁,系统照常结算。但他没急着强化,点数攒着,等确认规律后再做打算。
陈雪月从楼梯口上来,脚步虚浮,手里抱着那本破皮册子。她走到墙边,把一张黄符贴在砖缝处,符纸边缘立刻泛起一层暗青色波纹,像是水下反光。
“阴气峰值,每三日一轮。”她说,“昨晚那波躁动,是因为云层压住了地脉,能量没泄出去,所以只动了头,没掀身。”
“就跟烧开水似的?”韩无道问,“气憋久了,猛一下喷出来?”
“差不多。”陈雪月点头,“死人多的地方,阴气沉得快。三日一满,百骸共鸣,尸体自己就醒了。这不是偶然,是周期。”
陈白璃把秘典残页摊开在桌上,指着其中一行字:“这里写着‘阴极三日,阳退九里’,我之前以为是古武闭关的时辰讲究,现在看,说的是外界环境。”
她手指顺着文字往下划:“还有这句——‘地鸣三响,尸起于野’。我们前天听到的地面震动,是不是刚好三声?”
韩无道回想了一下:“第一声在凌晨四点十三分,第二声隔了四十七秒,第三声再隔一分钟。之后街上就开始冒黑影。”
“对上了。”陈白璃抬头,“这不是巧合,是信号。”
三人沉默了几秒。外面风不大,但铁窗哐当响了一下。韩无道走过去,用木条卡住窗框,回头说:“既然有规律,咱们就能抢时间。”
“怎么抢?”陈雪月问。
“尸潮前夜,清外围。”韩无道抓起笔,在本子背面画了个简图,“比如今晚十二点要爆,那下午六点我们就动手,把据点周围五百米内的游荡体全清了。等潮来了,压力小,还能躲在高处观察,顺便刷点数。”
陈雪月摇头:“不行。杀太多会扰动阴场,相当于提前捅马蜂窝。我见过有人在一个旧坟场连杀四十多具,结果当天晚上就引发了提前爆发,整个片区塌了。”
“那你意思是啥都不干?”韩无道皱眉。
“不是不干。”陈白璃插话,“是得换方式。我们可以设预警机制。”她指向观测站外的一根电线杆,“挂个铁桶,下面绑绳子,连到一楼窗口。一旦远处有大规模移动,风吹桶响,绳子就会晃,里面铃铛作响。”
“再加个标记桩。”韩无道接上,“我在柱子上刻倒计时,每天划一道,三日一轮,一目了然。”
陈雪月想了想:“我可以布个简易符阵,用三张‘静息符’围成三角,感应阴气浓度。符纸变色,就是峰值临近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陈白璃合上秘典,“以后行动按周期来,七十二小时为一个单位。白天侦察,傍晚设防,潮后休整。”
韩无道没说话,低头翻本子。他算了算,过去三天,击杀各类变异体共78只,平均每天26只,按这个速度,每轮能攒80点左右。他决定先不动,等下一轮开始再集中强化反应速度和耐力——毕竟躲比打更重要。
“你们说……”他忽然抬头,“这规律,是自然形成的,还是被人设的?”
陈雪月抬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有没有可能,这世界本身就被调成了‘困难模式’?定时刷新怪,定点爆装备,跟打游戏一样。”他拍了下背包,“连我这系统,都像个外挂程序。”
陈白璃冷笑:“管它是谁设的,反正咱们现在知道了规则,就不算纯挨打。”
“知道规则,才算真正开始活着。”陈雪月轻声重复了一句,像是自语。
韩无道站起身,走到外墙边,拿起炭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个大圈,中间写了个“3”。然后在旁边画第二圈,标上“2”,再下一个空着,只写了“?”。
“第一天,侦察。”他指着第一个圈,“第二天,准备。第三天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等它来。”
陈白璃走过来,在第三个圈里补了两个字:**避险**。
陈雪月没动,靠墙坐着,指尖轻轻按了下眉心。她看着那三个圈,忽然说:“下一轮,峰值时间是明晚十一点五十八分。”
“你算出来的?”
“阴符反推。”她闭眼,“我能感,差不了三分钟。”
韩无道拿起刀,在地板上刻下时间:**明晚23:58**。
窗外,阳光斜照进来,照在观测站的铁皮屋顶上,反射出一片白光。楼下传来一声闷响,是陈白璃在训练区试招,掌风扫过沙袋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韩无道坐回窗台,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,咬了一口。干得咽不下去,他干脆就着水壶灌了半口。杀戮点数还停在78,没动。他不想浪费,等下一波再说。
陈白璃走上楼,手里拿着一根铁棍,末端磨尖了。“加固门窗。”她说,“别等到时候手忙脚乱。”
韩无道点头,起身去拆柜子。木板搬下来,往窗口钉。陈雪月没参与,坐在角落继续画符,手指发抖,但笔迹稳。
太阳升到头顶,观测站内温度升高。韩无道脱掉外套,露出手臂上的旧伤疤。他看了眼系统界面,属性栏还是老样子:力量+3,敏捷+4,耐力+2。他没急着升级,等潮来前再一口气拉满。
下午三点,陈白璃完成最后一次周边巡视,带回一组数据:东侧废楼有裂缝扩大迹象,西侧加油站残留油罐未爆炸,北面天桥下发现疑似巢穴入口。
“都不是眼下能碰的。”她说,“先保观测站。”
韩无道在墙上贴了张手绘地图,把已知危险区标成红点,安全路线用蓝线连起来。他在地图最上方写了一行字:**三日一轮,活过周期**。
陈雪月把最后一张符贴在门框上,符纸微微颤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她睁开眼,说了句:“阴气开始积了。”
韩无道抬头看钟——那是挂在墙上的老式机械钟,指针停在4:17,但从没人动过它。可现在,秒针,动了。
一格,一格,缓慢向前。
他没说话,走到桌边,拿起炭笔,在倒计时圈里,划掉了“3”。
现在只剩两个圈。
外面风渐起,吹得铁桶轻晃,绳子还没响。
韩无道坐回窗台,手里握着刀,盯着街道尽头。
太阳西斜,光影拉长。
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