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无道的手指还在刀柄上敲着三下,窗台上的影子爬到了墙角。观测站里没人说话,只有陈雪月笔尖划过黄纸的沙沙声,像风吹枯叶。
他站起身,把刀插回腰后。背包拉链拉开又合上,压缩饼干还剩四块,水壶半满。这点东西撑不过三天,更别说等下一轮尸潮过去。
“不能蹲这儿等死。”他说,“得找粮。”
陈白璃正拧紧一根铁棍末端的螺丝,头也不抬:“外面阴气在涨,现在出去,等于往锅里跳。”
“锅还没开。”韩无道走到墙边,撕下那张手绘地图,指着东侧废楼,“图书馆离这儿不到两公里,以前是物资集散点,翻一翻,说不定有存底。”
陈雪月停下笔,指尖按了下眉心:“我刚布的静息符,三角缺一角,结界不稳。你们去,我得留人守阵眼。”
“你画你的符。”陈白璃收起工具,拍了拍作战服上的灰,“我去盯前路,顺带清路径。真炸了,我也能拖时间。”
韩无道看了她一眼,没多话。他知道这女人一旦开口定事,就没商量余地。
三人收拾装备。韩无道把备用刀绑在小腿外侧,检查弹匣——木棍、短刀、半截钢筋,都是近战玩意。他摸了摸系统界面,杀戮点数停在78,没动。这玩意只认命,不认准备。
出发前,陈雪月递出三张新符,边缘泛青:“贴衣领,能挡点阴蚀。别离太远,超过十米,符效断。”
韩无道接过,塞进内袋。火药味混着纸灰味,有点呛。
他们从二楼窗台跃下,排水管锈得厉害,落脚时吱呀响了一声。街面空荡,风卷着塑料袋贴地跑。韩无道走在前,陈白璃斜后方警戒,陈雪月居中,手指始终搭在符匣上。
图书馆在主街拐角,玻璃门碎了一地,门口横着辆烧焦的巡逻车。三人贴墙前进,绕过车壳,从侧门钻进。
里面比想象中完整。书架倒了大半,但二层结构还稳。韩无道踩上楼梯,木板发出闷响。陈白璃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,耳朵微动,片刻后点头。
他们分头搜。韩无道翻办公区,抽屉全是空的,连笔都没剩。陈雪月在宗教文献区用符火轻烘几本湿透的册子,纸灰卷起来,字迹没显。
直到陈白璃在二层夹墙处敲出空响。
她撬开松动的水泥板,抽出一块防水布包。布裹了三层,最外层印着“第七区应急储备”字样,边角发霉。韩无道接过,一层层剥开。
里面是张折叠的地图,纸面泛黄,折痕处有血渍干涸。他摊开在地面,陈雪月凑近,指尖蘸唾沫点了点中央位置——那里有个红点,旁边手写小字:“第七庇护站?存疑”。
“庇护站?”韩无道声音压低,“这种时候还有人建避难所?”
“不是新建的。”陈白璃指着地图边缘的坐标网格,“这是旧城规划图,第七庇护站是灾前就有的民防工程,地下三层,抗核级密封。”
陈雪月没说话,把符火移到地图背面。火苗一跳,纸面浮现几行淡墨字迹:“走水管廊,避地面游荡体。入口在老化工厂东侧,井盖编号7-3。补给有限,勿久留。”
韩无道盯着那行字,心跳快了半拍。有人去过,活着回来,还留下了路。
“可信吗?”陈雪月抬头,“这地方阴气乱得不像话,我刚才用符探过,信号断断续续,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。”
“地图是真的。”陈白璃抽出古武秘典残页,对照星象图与地标轮廓,“西北工业区的三座冷却塔位置,和秘典里‘三阳锁阴’的格局差不离。坐标吻合率八成以上。”
“八成,不是十成。”陈雪月声音冷了些,“剩下两成,可能是坟场,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可我们没别的选。”韩无道把地图折好塞进背包,“观测站撑不了五天,粮少,水缺,再等一轮潮,咱们就得啃皮带。这地图至少给了条路,哪怕通的是地狱,也得走下去。”
陈白璃点头:“我同意。而且留记号的人,知道水管廊,说明对地形熟。不是瞎撞的。”
陈雪月闭眼片刻,再睁眼时,指尖已在画新符:“那就走。但我得提醒你们——有些地方,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”
三人返回观测站,重新打包。韩无道把最后两块压缩饼干放进侧袋,顺手摸了下系统界面。就在他击杀昨晚那只爬行变异兽时,魂核没被吸收,点数也没涨,耳边只飘过一句低语:“不该走。”
他没说。
背包拉链合上,咔一声。
陈白璃在观测站外墙刻下箭头,下面写“→7”,刀尖用力,水泥崩出细粉。她退后一步,看了眼这个待了三天的地方,没多话。
陈雪月把最后一张静息符贴在门框,符纸颤了颤,青光一闪即灭。她背起符匣,脚步比来时沉。
韩无道最后一个跃下窗台。排水管晃了晃,没断。
他们沿街阴影前行,方向西北。路灯杆歪斜,电线垂地,风一吹就晃。韩无道走在前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陈白璃扫视两侧废楼,每过一个路口都做手势确认安全。陈雪月居中,指尖时不时拂过符纸,感知阴气波动。
走了约两公里,前方出现化工厂锈蚀的围栏,上面挂着“剧毒”“禁入”的牌子,漆皮剥落。地图标的位置就在里面。
韩无道停下,掏出地图再看一遍。井盖编号7-3,入口在东侧。
“前面就是第一关。”他说。
陈白璃点头:“走慢点,地面可能塌。”
陈雪月突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她闭眼,手指贴住一张符。符纸边缘微微发黑。
“有东西在下面动。”她说,“不是游荡体,也不是鼠群……更像是……呼吸。”
韩无道没动,盯着前方围栏缺口。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一股铁锈混合腐肉的味道。
他把刀拔出半寸。
陈白璃往前半步,压低声音:“你还记得你说的吗?知道规则,才算真正开始活着。”
韩无道看了她一眼,又看陈雪月。后者微微点头。
他收回刀,迈步向前。
围栏缺口边缘的铁皮卷曲如爪,刮过作战服发出刺响。三人依次穿过,落地无声。
地面上有几道拖痕,新鲜的,通向一处下沉检修口。井盖果然编号7-3,半开着,黑洞洞的往下。
韩无道蹲下,用手电照了一眼。水泥台阶向下延伸,墙壁湿滑,底部看不清。
他回头,陈白璃已取出绳索,陈雪月正在画防护符。
韩无道把背包紧了紧,率先走向井口。
他的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