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在陈陌指间跳了一下,他合上焊枪开关,铁片上的焦黑残渣被风吹散。背包里还剩三块鼠肉干,够撑两天。他抬头看天,雪势未减,风从西面压来,卷着冰粒砸在防寒服上噼啪作响。
林骁靠在墙边,外套夹层鼓了一块,呼吸浅而急。听见动静,他睁眼,没动。
“走。”陈陌站起身,拍掉裤腿积雪,往空地外走。
“现在?”林骁嗓音发哑。
“现在。”
他没回头,脚步不停。暴风雪中能见度不足五米,但他知道方向。走出基地警戒线三十步后,他停下,摘下手套,任寒风直接刮在脸上。体温骤降,皮肤刺痛,额角血管突突跳动。
三秒后,蓝纹浮现。
不是瞬闪,是持续闪烁,像信号不良的灯管。视野中央,一座建筑轮廓缓缓成形——四层结构,顶部坍塌半截,外墙爬满冰柱。坐标锁定在东南三公里处。资源标记只有一个:水源,未冻结,储量不明。
蓝纹持续了七秒才熄灭。
陈陌戴回手套,转身看向林骁。“商场,地下有水。能喝。”
林骁咬住下唇。“这天气……走不到吧?”
“不去,死得更快。”陈陌往前迈步,“跟上。绕侧翼,找货运通道。”
两人逆风前行。雪埋到小腿,每一步都得用力拔脚。林骁落在后面,喘得厉害,右手扶着左肩旧伤处。陈陌不等他,只在岔路口停两秒,确认方向无误便继续推进。
四十分钟后,商场轮廓出现在风雪中。主入口被一块巨型冰坨封死,表面光滑如镜,厚度目测超三米。陈陌绕到东侧,手指划过墙体裂缝,最终停在一扇金属门前三米处。
“冷库货运门。”他说,“铰链三点受力,最弱。”
他卸下背上的霰弹枪,装入特制冰弹——这是从武器库拆来的压缩气体弹头,专为低温环境改装。第一枪打在门轴上方,金属震颤,但未变形。第二枪压低角度,击中底部铰链,门体微微倾斜。第三枪补在中间连接处。
“轰!”
金属撕裂声刺破风吼。门框扭曲,铁门向内塌陷半边。陈陌收枪,一脚踹开残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,比外面更甚。零下六十度以上的低温,足以让肺叶结霜。两人裹紧衣领,弯腰进入。
内部空间开阔,货架倒塌成堆,冰层覆盖地面与墙壁。正前方一排冷藏柜倒伏在地,玻璃碎裂,制冷系统早已停摆。可就在右侧角落,一堆塑料瓶整齐码放在未结冰的地面上,瓶身冒着细密白气,像是刚从温水里捞出。
陈陌没动。他盯着那堆瓶子,视线扫过周围环境。无血迹,无挣扎痕迹,无武器遗留。空气静得异常。
“待这儿。”他对林骁说。
他上前,蹲下,伸手触碰最近的一瓶。瓶身温热,不烫手,标签清晰:“清源山泉,保质期至2031年”。生产日期是末世前六个月。密封完好,无开启迹象。
他又拧开一瓶,凑近闻。无异味,水质清澈。滴一滴在手背,温度约三十七度。他收回手,把瓶子放回原位。
不是人为加热。这种环境下,任何外部热源都会迅速耗尽。唯一的可能是——热来自地下。
“可以搬。”他回头说。
林骁没应声。他站在另一侧冰堆旁,左手按着墙面,右手僵在半空。
陈陌走过去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半截手臂从冰层中伸出,手腕以下断裂,断口平整,像是被重物瞬间压断。皮肤青灰,肌肉组织冻得发硬。腕表还在,表盘裂了一道缝,指针停在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陈陌蹲下,拨开冰屑检查伤口。无搏斗痕迹,指甲干净,衣服完整。死亡原因不明。
“他没抢水。”林骁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陈陌站起身,“进来的人不止一个。但这人,死在这儿没动过。”
他环视四周。水源只有这一处,且集中在冷库局部区域。其余地方全部冻结。说明热流分布极不均匀,可能存在结构性风险。
“先运水。”陈陌说,“一次十瓶,来回两次。标记位置,不做深入。”
林骁点头,走向那堆瓶子。他蹲下,拿起一瓶,握在手里。温热感透过手套传来。
陈陌走到门口,查看外部风雪。能见度更低了,雪粒开始横向飞行。他们最多还有两小时窗口期。
他回头看向冷库深处。黑暗里,冰壁反射微光,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维修通道入口,铁门半掩,上面结着霜花。
他记下位置。
搬完第一批水时,林骁的手抖得厉害。不是冷,是看见尸体后的反应。他把瓶子放进背包扩容层,拉紧封口,没说话。
第二批装到第七瓶,陈陌突然抬手示意停止。
他盯着维修通道的方向。空气中,有一丝极细微的流动变化——不是风,是气压差带来的吸力。
有人或什么东西,在下面打开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