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砸,像铁砂打在防寒服上。陈陌站在维修通道口,手电光刺进向下的斜坡,冰壁泛着死灰的反光。刚才那股气流已经停了,空气重新凝滞,冷得能咬穿肺管。
他没动,只把背包里的矿泉水瓶掏出来,塞进手套夹层和鞋垫。水温还剩一点余热,顶多撑十分钟。林骁靠在墙边,喘得比刚才更重,手指抠着肩头旧伤,指节发白。
“下去。”陈陌说。
林骁抬头,“下面……有人?”
“有热源。”陈陌往前走了一步,匕首敲在管壁上。声音沉闷,但第三下时,回音变了调,像是空腔共振。“主供水管交汇点,地热残余,还没冻死。”
他拧下手电,绑在左臂外侧,刀握在右手。台阶结满黑冰,一脚踩下去,靴底打滑,整个人撞在墙上。金属震颤声顺着管道往深处传,几秒后,底下传来细微的滴水声——断续,但确实存在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下挪。每一步都得用刀尖先凿出落脚点。林骁落在后面,呼吸越来越急,冷气吸进肺里像吞玻璃渣。走到倾斜四十五度的主段时,陈陌停下,手电扫过头顶。
一根粗管横贯而过,表面覆冰,但右侧接缝处有水珠缓慢渗出,滴进下方一个半融的冰囊。水是暗黄色,混着絮状物,但没结冰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他说。
林骁没应,盯着那滴水的位置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陈陌蹲下,从工具包抽出军用手术刀,用打火机烤了几秒,刀身刚变暖就迅速冷却。他咬住刀柄,腾出手从背包取出发热贴,撕开贴在刀背上,勉强维持温度。接着,他扒开冰囊边缘,露出一段扭曲的手臂——冻得发黑,关节僵直,但手腕套着一圈橡胶胶圈,卡在破裂的水管接口上。
“割开。”他对林骁说。
林骁没动。
陈陌自己上。刀尖抵住肘部冰层,缓缓切入。肌肉组织硬如石块,切开时发出咯吱声。腐臭味立刻涌出来,撞在防毒面具内侧,滤芯挡不住那股酸败的腥气。他闭气,继续剥离肌腱,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。
刀尖触到胶圈的瞬间,尸体血管里残存的压力突然释放。一股浓稠发黑的血喷了出来,正中面具,顺着视野裂成蛛网状的污痕。他没退,左手死死按住尸体,右手一拧,将胶圈整个拔出,甩掉血块,扔进密封袋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林骁突然冲过来,一把抓起密封袋,转身就跑。
陈陌愣了一瞬。脚步声在管道里炸开,林骁跌跌撞撞往上冲,肩膀撞墙也不停。他没喊,也没追,只是收好刀,拍掉手套上的血渍,然后才迈步。
他知道这孩子跑不远。
果真,在第三个岔道口,林骁倒在了地上,手还攥着袋子,胸口剧烈起伏,脸被冻得发紫。陈陌走过去,没说话,只把手伸进他腋下,把他拽起来,架着走。
回基地的路上,谁都没开口。风雪稍弱,但气温更低了。进屋时,门板刚合拢,陈陌就闻到了味道——不是血腥,是煮食的气味,混着铁锈和腐水。
他顺着气味走到西南角,看见林骁跪在铺位前,面前摆着小铁锅。锅里水已沸腾,黄褐色的液体翻滚着,他正把一只鼠肉干掰碎扔进去。而另一只手,正从密封袋里倒出少量血水,混进锅中。
陈陌站在原地,看着那锅东西。
林骁察觉动静,抬头,嘴唇抖了一下:“……水太干净,反而不对劲。我先试喝。”
他低头,没敢看陈陌的眼睛。
火盆里的炭还在烧,噼啪响了一声。陈陌走过去,站在锅边,盯着那团混着血丝的汤,右手残留的血渍已经干了,指节因寒冷微微肿胀。
林骁仍跪在地上,左手紧压右肩,呼吸未平。
门外,风刮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