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刮得更紧了,火盆里的炭噼啪炸开一粒火星,滚到铺位边沿,烫穿了麻布垫。陈陌没动,耳朵却已竖起——风声断了。
不是停,是被压住的静。
他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贴向空气。三秒后,掌心传来极细微的震动,从地底爬上来,规律、重复,像某种信号。林骁还跪在锅前,盯着那锅混着血丝的汤,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。
“熄火。”陈陌低声道。
林骁手指一抖,立刻伸手去扒炭块,把未燃尽的木屑全埋进灰里。屋内光线骤暗,只剩手电筒斜插在墙缝,光柱压在地面,照出几道拖痕——是刚才进屋时靴子带进来的雪泥,正在缓慢融化。
陈陌退向热管区,背靠金属壁,将几包压缩饼干从背包掏出,随手扔在通道中央。包装纸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他右手摸到匕首柄,拇指推开封皮,刀刃无声滑出半寸。
门外,雪地传来敲击声。
铛、铛铛、铛——铛铛。
节奏古怪,带着戏腔似的顿挫。接着是一声哼唱,调子歪斜,像是地方小戏的残段,断断续续飘进来。
门板猛地炸裂,木屑横飞。五个人冲了进来,手里拎着改装猎枪,枪管焊着锯短的钢筋,瞄具是自行车反光镜拼的。领头的老妇站在门口,左腿金属义肢杵地,脚尖微微上翘,刚才的敲击正是她用关节齿轮发出的。
“热源归我,吃的归我,活人……看心情。”她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,“交出来,少受罪。”
身后四人散开,枪口扫过角落。一人踢翻铁锅,黄褐色的汤泼了一地,腥气弥漫。老妇鼻子抽了抽,冷笑:“喝血水?活得真贱。”
陈陌低头,肩膀微塌,像是被压垮了。他慢慢举起双手,又缓缓放下,仿佛连抬臂都费力。老妇眯眼,盯着他腰间匕首,又扫过地上那几包压缩饼干,嘴角咧开。
“抢!”她一声令下。
四人立刻扑向食物。有人弯腰去捡,有人直接踹开背包翻找,另一个端枪警戒,但目光也不由自主瞟向战利品。老妇站在原地没动,金属腿轻轻点地,依旧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眼睛却锁着陈陌。
就在三人围住饼干袋撕扯的瞬间,陈陌动了。
他右脚蹬地,整个人撞向铸铁火炉。炉子本就架在松动的支架上,烧了整夜,炉壁通红。他肩头狠狠顶住炉腹,猛力前推——
轰!
火炉翻倒,炉盖弹开,燃烧的炭块和火星如扇面喷射。最近的两人惨叫着后退,裤管已着火。火星溅上老妇的金属义肢,那里缠着油渍布条防滑,瞬间点燃,火舌顺着导热的合金迅速上窜,烧穿她裤腿,贴上残肢皮肉。
“啊——!!!”
她尖叫起来,声音变了调,不再是戏腔,而是野兽般的嘶嚎。金属腿成了火把,她跳着单脚乱撞,撞翻一个同伙,又撞上墙壁。其余暴徒慌了神,有人想扑火,有人举枪要打陈陌,但火光、黑烟、惨叫混成一团,视线全被遮蔽。
陈陌没追,也没躲。他退到墙边,左手扶额。
眉心一凉。
冰蓝色纹路自额间炸开,迅速蔓延至锁骨,像一道冻裂的冰缝在皮肤下游走。三秒,最长不过三秒,纹路便褪去,如同从未出现。他闭眼,呼吸一顿,再睁眼时,目光已扫过全场。
老妇被两人架着往外拖,腿部焦黑,金属义肢还在冒烟。剩下三人丢下猎枪,抓了两包压缩饼干和一把匕首残件,仓皇撤出。门框歪斜,外头风雪重新灌入,卷着灰烬在屋内打旋。
林骁靠在侧墙,右手撑地,左肩旧伤因方才紧张再度抽搐,脸色发青。他望着门口那道焦黑拖痕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陈陌站在原地,右手垂下,指尖还在微微发颤,是发力过猛后的余震。他低头看了看手掌,干涸的血渍裂开细纹,渗出一点新血。左手缓缓松开额头,匕首仍握在右手中,刀尖朝下,滴落一串温热的液体。
屋角,那锅泼洒的汤还在冒气,血丝浮在表面,像枯叶卡在冰河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