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流从接口窜进我胳膊,像烧红的铁丝顺着血管往上爬。我猛地抽手,卫星电话残骸和信号增幅器同时脱手飞出,撞在锈蚀的公交厢壁上发出闷响。
耳麦里小雨的电子乐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高频啸叫,尖得能钻穿颅骨。
“陈默!”林悦的声音压着杂音冲进来。
我没回话。右手指尖还在发麻,颈动脉针孔处渗出的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。
刚才那一震不是设备故障,是系统反向识别到了生物密钥接触信号。它在扫描我。
“小雨还在吗?”我咬牙问。
“没回应。”林悦蹲在我旁边,枪口朝外,眼睛扫着破窗缝隙,“她最后那句‘浮岛需要生物密钥’之后就断了。”
“得重新接。”我说。
“你刚打完神经抑制剂,现在再连一次,脑子会烧掉。”林悦抓住我手腕,“等药效过去再说。”
“等不起。”我甩开她,“刚才那一下已经激活底层映射程序,只是没完成数据导出。只要再通一次,就能把节点分布导出来。”
“用什么?拿你的命当缓冲区?”
我没吭声。但眼下没别的选择。
林悦耳朵动了动,“外面有动静。”雨声中夹着金属摩擦声,像是支架松动,又像某种机械关节在转动。不是活物的脚步,也不是风。
“不是影卫。”我低声说,“频率不对。”
“那就更糟。”她换了个弹匣,“至少影卫知道怎么打。”
我盯着增幅器接口,正要动手,耳麦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哼唱——小雨标志性的电子旋律前奏。“她在提醒我时间不多。”
林悦没再拦我。她靠墙站定,枪口对准门口,“给你两分钟。”
我一接触到金属接口,整块板子忽然亮起暗红色纹路,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注满熔岩。
痛感来了。全城范围的异变数据流顺着神经倒灌进来。上百个信号点同时爆发,我的大脑成了接收天线。
我拖着军刀在车厢划拉,凭着肌肉记忆把信号方位刻画出来。程序员做久了都有这习惯——抽象信息必须落在实处才安心。
“左边第三个节点偏了0.3度。”林悦突然说。
我喘着气抬头,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刻的第七条线。”她指着墙面,“比其他深,角度也歪。你手抖得太厉害。”
我抹了把脸,“重来不了。这些数据稍纵即逝。”
“那就别刻错。”她走过来,扳正我肩膀,“看着我。吸气,憋住,划下一刀。”
我照做了。深吸一口气,闭眼感受临海港旧码头的位置。再睁眼时手稳了些,新刻的线终于和其他交汇点对齐。
墙上的图开始显形。七点构成的环状网络内部,隐隐浮现岛屿轮廓。浮岛不在现实坐标上,它悬浮在系统与现实的夹缝里,靠这些节点供能维持存在。
“够了。”林悦按住我持刀的手,“你嘴唇发紫,再继续会休克。”
我甩开她,用血抹过整面墙,把所有刻痕涂满。这是备份。万一我昏过去,这些痕迹至少还能被人看懂。
“你疯了吗!”她拽我后退。
“代码……不能只存一份。”我喉咙里泛着铁锈味,“尤其是……要命的那种。”
话没说完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。
林悦单膝跪地扶住我肩膀,“听着,你现在必须闭嘴,躺平,等药效过去。”
“周强……会来找我。”我盯着墙上血迹斑斑的图案,“这个坐标……是他想要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找。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他不来,我还要去找他。”
我扯了下嘴角,想笑没笑出来。
“如果……我出事了。”我哑着嗓子说,“别管我。带着这张图走。”
“闭嘴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要是死了谁能找到服务器关掉它”
就在这时候,角落传来一声轻响。
我和林悦同时转头。那堆旧货箱旁,覆盖尸体的防水布微微拱起,一只右手从底下伸了出来,五指抽搐着抓向空气。
林悦抬枪。
我没拦她。那只手太熟了——黑市商人。此刻的他左眼嵌着的植入式显示屏还没摘,正一闪一闪冒着红光。
“别开枪。他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人不会动。”
“系统会让他动。”我盯着那只手,“他的显示屏是活体终端,能接收特定频段信号。有人远程唤醒了遗骸。”
话音未落,尸体左眼突然弹出机械义眼,屏幕亮起血红色画面。周强的脸出现在上面,背景是动态更新的城市热力图,焦点正落在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“谢谢陈先生帮我定位。您辛苦收集的节点数据,我会好好利用。”
画面停顿一秒,又补充道:“顺便,小雨那边我们也接手了。她很配合。”
屏幕熄灭。
尸体手臂垂下,不再动弹。左眼义体冒出一缕青烟,碎裂成渣。
林悦缓缓放下枪,看向我,“你还记得去浮岛的路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就好。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得活着走到那儿。”
我们暴露了。
不只是位置。是计划,是进度,是我们手里唯一的情报优势。
而现在,敌人比我们更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林悦检查了一遍装备,“休息十分钟。然后出发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先离开这辆破车。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你觉得周强会只派一具尸体来打招呼?”
我没回答。答案很明显。周强不会只派一个信号。他会顺着数据流反推路径,用更直接的方式清场。黑市商人是警告,接下来就是猎杀。
她没再说话。也许是听到了什么,耳朵微微一动,但很快又恢复原样。
就在这时候,外面传来一声低吼。离我们五十米开外的废墟堆里,站着一只狗。
它看见我了。
我没有动。它也没有扑上来。
它只是站在那儿,头微微偏着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“系统。”我说。
话音刚落,那狗突然仰头,发出一声不似犬吠的嚎叫。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刮擦玻璃,震得我耳膜发疼。
“你怎么了?”林悦立刻回头。
“它在呼叫支援。”我说。
林悦抬枪瞄准,“那就先解决它。”
“等等!”我伸手拦住她,“它没攻击我们。如果是敌对单位,早就冲上来了。它现在这个行为……更像是在示警。”
“示警?”
“对。”我看向那只狗,“它在告诉我们,有东西要来了,比它更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