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的嚎叫还在废墟间回荡,那声音不像活物能发出的,倒像是金属在高温下扭曲断裂时的呻吟。我耳朵里嗡嗡作响,右太阳穴突突跳着,像有根铁丝从颅骨外侧往里钻。
林悦的枪口没放低,但她手指松了半扣。她也听出来了——这叫声不对劲,不是攻击前兆,是警报。
“它知道什么。”我说,嗓子干得发哑。
林悦没回头,“你说它是‘系统’?”
“它追过携带晶体的罪犯,被辐射变异。现在它能感知系统波动,比我的痛觉还快半秒。”
话音刚落,狗猛地转身,朝着东边工业区的方向狂奔,跑出十几米又停下,回头盯着我们,喉咙里滚出低吼。
“它要我们跟。”
“也可能是个陷阱。”林悦压低枪管,“周强能操控影卫,未必不能控制一条狗。”
“但它刚才没攻击我们。如果它是敌对单位,早就扑上来了。”我撑着车厢壁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还能走。“它现在这个状态……更像在逃命。”
林悦盯着狗看了两秒,忽然抬手卸下弹匣检查子弹,重新装好后把枪别回腰间。“走。先离开这辆公交。”
我们一前一后钻出车门,雨水打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空气里有股酸腐味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烂透了。我右手掌心的旧伤开始发烫,那是手机爆炸留下的疤,现在像贴了块烧红的铁片。
走出二十米,我突然停住。
左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撕裂感,像是有人拿刀从皮肉里往外剜东西。我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额头抵着湿漉漉的地面。
“怎么了?”林悦立刻靠过来,手按在我后颈。
“副本刷新……”我咬牙,“就在前面三百米,废弃化工厂区域。强度B级,有实体生成。”
“你能确定位置?”
“能。”我喘着气站起来,“痛感指向很准。这次不一样,以前是点状爆发,这次是片状扩散,像是一整片区域被同步激活。”
林悦望向远处那片塌了一半的厂房群,铁皮屋顶在雨中泛着青灰色的光。“狗往那边跑了。”
“它知道那里会出事。”
我们加快脚步,沿着倒塌的围栏边缘推进。越往前走,空气越沉,呼吸都带着阻力,像是穿过一层看不见的膜。我的痛感越来越密,右臂外侧也开始抽搐,那是神经接口后遗症在响应某种高频信号。
五十米外,一道裂缝出现在地面上。
不是地震造成的那种自然裂痕。这条缝笔直得不正常,边缘泛着暗紫色微光,像是用激光切开的现实。裂缝只有十厘米宽,但深不见底,雨水落进去没有声音。
“这是……石门开启前兆?”林悦低声问。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这是系统溢出通道。数据流冲破物理屏障时留下的临时接口。它不稳定,随时可能崩塌或扩大。”
“会出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畸变体那么简单。”我盯着裂缝,掌心的疤痕烫得几乎要冒烟,“这种级别的溢出,通常意味着主程序在执行高权限指令。”
话音未落,裂缝突然扩张,宽度瞬间达到两米。一股灰白色雾气从底下喷涌而出,带着强烈的臭氧味和一丝血腥气。
雾中传来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肢体拖行的声音,还有骨骼错位的咔哒声。
三个人形从雾里爬出来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,皮肤灰白,眼睛全黑,动作僵硬。但他们不是死人——他们曾经是死人。
“克隆体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“影卫的初级形态,还没完成意识植入。”
其中一个突然抬头,黑洞般的眼眶转向我,嘴里发出断续的电子音:“坐……标……已……传……递……”
林悦抬枪就是一梭子,三个克隆体当场被打穿,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。
但我知道没用。
这只是开始。
我右腿内侧突然剧痛,像是膝盖被高速旋转的钻头贯穿。我踉跄一步,差点摔倒。
“又有新节点激活。”我咬牙,“不止一个,在扩散。整个东区都在被同步进系统协议。”
林悦抓住我胳膊,“你能扛住吗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只要我还站着,就能知道它们在哪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小耳麦塞给我。“小雨做的原型机,能过滤30%痛感信号。副作用是偏头痛和短暂失明。”
我接过耳麦戴上,金属触感让我头皮一麻。
刚接通电源,耳麦就发出轻微蜂鸣。紧接着,我眼前浮现出一片虚影——不是幻觉,是视觉叠加。我能同时看到现实和某种数据层的投影:街道、废墟、建筑轮廓上覆盖着流动的代码纹路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“这是……系统的神经网络图谱?”我喃喃道。
“小雨说你可能会看到东西。”林悦握紧枪柄,“她说你是唯一能‘看见’系统运行轨迹的人。”
我闭眼再睁,画面还在。
而且正在更新。
七条主干脉络从不同方向汇聚,终点正是那个悬浮在夹缝中的浮岛坐标。每一条脉络上都有红点闪烁,代表活跃节点。其中两个红点正快速移动,朝我们逼近。
“有东西在靠近。”我指着前方三十度角,“速度很快,不是步行。”
林悦立刻蹲下,借着一辆翻倒的货车掩护视线。
我也趴下来,雨水顺着冲锋衣领口灌进去。右耳的耳麦突然发出尖锐啸叫,我猛地扯掉,耳朵里渗出血丝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信号太强。”我抹了把血,“有两个高阶影卫正在接入同一频段,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,是那个裂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裂缝是通道。”我盯着那道泛紫光的裂口,“谁控制了通道,谁就能决定下一个副本刷在哪里。周强不会放过这种机会。”
我们趴在原地没动。
五分钟后,两道黑影从北面掠来。
他们穿着战术外骨骼,面部被金属面具覆盖,行动时几乎没有声音。编号013和007,我认得他们的步态。一个是带着母亲围巾的影卫,另一个是继承了林悦前男友记忆的复制体。
他们在距离裂缝十五米处停下,面对面站定。
然后同时拔出了武器。
013抽出一把电磁匕首,刀刃泛着蓝光;007则从背后抽出一根折叠军棍,展开后发出机械咬合声。
他们没说话,直接动手。
棍与刀相撞,爆出一串电火花。战斗方式极其高效,全是致命角度的试探与反击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。这不是普通的影卫对抗,是两种不同算法在争夺控制权。
我右眼下方突然一阵刺痛,像是有人拿针扎进泪痣。我意识到——他们在争夺通道权限的同时,也在通过系统链接进行数据博弈。而我的神经接口,正在被动接收这场对决的残余信号。
“他们在抢入口控制权。”我低声说,“谁赢了,谁就能决定下一个副本的规则和位置。”
林悦握枪的手收紧,“如果我们现在打断呢?”
“可以。”我看向她,“但你要想清楚。打断之后,通道可能会随机坍塌,也可能暴走,把周围五百米全部卷进副本空间。我们不一定能活着出来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,“那你告诉我,哪一枪能打中最关键的那个节点?”
我盯着战场,感受着每一次碰撞带来的痛感波动。终于,在第三次交锋时,我捕捉到了一个瞬间——当电磁匕首插入地面引发共振时,裂缝的能量流向会出现0.3秒的偏移。
“等下次刀插地的时候。”我说,“瞄准裂缝左侧三十厘米,地面接缝处。那里是能量分流枢纽。”
林悦点头,缓缓举枪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风向变了。
狗的嚎叫再次响起,这一次,是从我们身后不到百米的地方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