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差七分,沈知夏蹲在B1层货运电梯后头,手指把清洁车的推杆攥出了汗。她穿着灰蓝色工装,戴着印有“保洁服务”字样的帽子,口罩拉到鼻梁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,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。
电梯门开的瞬间,她推车进去,按下十六楼。
数字跳动的时候,她摸了摸风衣内袋——那枚子弹壳还在。不是报警器,也不是U盘,就是齐云留给她的旧物。她说不清为什么非得带着它进来,可能是因为这玩意儿比口红还小,却让人觉得踏实。
十六楼走廊空无一人。她按原计划走员工通道,拐过两道弯,顺利进入办公区。保洁主管的巡查表写明九点才来,她还有四十分钟。
文件没藏在办公室主桌,而是在碎纸机旁的废纸篓里。她戴上手套,翻出三片带字残页,边缘整齐,像是被手撕下来的。其中一片写着“……经由林德海签字确认”,另一片有半个印章印迹,形状接近三角,里面是波浪线。
她拍照存证,把碎片收进防水袋。时间刚过三十八分钟,她准备撤离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监控探头轻微转动了一下,从斜角调到了正对门口的位置。
沈知夏脚步一顿,低头看表:38分21秒。
她没多想,立刻换路线。原计划走南侧楼梯下楼,现在改走北边货运通道。清洁车留在原地,她空手快步穿行,经过茶水间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,便顺势拉开门进去,顺手抓了块抹布搭在肩上,混进一群正在闲聊的后勤人员中。
“今早怎么这么多人?”一个男的问。
“听说财务部要突击查账。”另一个答,“估计又要折腾到下班。”
她端着一次性纸杯假装喝水,耳朵听着动静。五分钟后人群散开,她借着人流走出茶水间,却发现东侧电梯全部停运,维修告示贴在门口:“线路检修,暂停使用”。
她抬头看了眼安全通道指示牌,决定往上走一层,再从西侧楼梯下去。
楼梯间门推开时发出吱呀声。她刚踏上台阶,就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人,步伐整齐,像是训练过的。
她立刻转身,一口气冲上十七楼。
十七楼是空置层,装修搁置已久,地毯卷成堆,办公隔断倒了一地。她绕过几排未安装完毕的工位,看见尽头有扇门虚掩着,标着“会议室A”。
她闪身进去,反手关门,顺手把门锁拧死。
屋里没开灯,窗帘拉着,只有缝隙透进晨光。她靠墙站了几秒,喘匀了气,掏出手机——无信号。WiFi也连不上。整层楼像是被人刻意断了通讯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门口。
“刚才监控拍到有人上来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说,“女的,穿保洁服,但动作不像。”
“周哥,要不要踹门?”
“不急。”那人声音冷下来,“她跑不了。这层没别的出口。”
沈知夏屏住呼吸,慢慢蹲下,贴着墙挪到窗边。她小心掀开窗帘一角,外面是连接隔壁写字楼的空中连廊,玻璃封着,但有一扇应急窗开着条缝,可能是施工遗留。
她取下发卡,轻轻刮擦玻璃边缘。阳光照进来的一刹那,反射出一道亮光。她一松手,光斑消失;再压一下,又闪出来。短、短、短,长、长、长,短、短、短——SOS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她不停手,直到听见门外传来金属撞击声。
“谁在那儿?!”一声厉喝。
她迅速缩回,藏进厚重的窗帘后方,只留一条缝观察门口。门把手开始晃动,接着是肩膀撞门的闷响。第二下,门框松动。第三下,锁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她摸出微型录音笔,打开开关,悄悄塞进通风口的缝隙里。
“周哥!秦爷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外头的人压低嗓音,“要是让她跑了,咱们都得陪葬。”
“那就别让她跑。”被称为周哥的男人声音没起伏,“给我砸。”
沈夏心跳顶到喉咙口,手指还在规律地刮着玻璃。一下,停顿,一下,再一下——她改用摩斯码发“位置已暴露,速援”。
第四次撞击,门锁崩开,门猛地弹开。
三个黑衣人冲进来,手里拿着战术手电,光束扫过全场。其中一个走向窗户,举起对讲机:“目标在十七楼东侧会议室,可能试图通过连廊逃脱,请求封锁B座三层平台。”
周天豪站在门口,光头在昏暗光线里泛着青灰。他没进来,只是扫了一眼屋内布局,目光停在窗户上。
“她出不去。”他说,“连廊那边有红外警报,一碰就响。”
“那她在哪儿?”
“找。”
手电光开始扫墙角、桌底、窗帘背后。
沈夏咬住下唇,身体紧贴冰冷墙面。她知道窗帘遮不住太久,但他们暂时不会想到她正对着门口方向,躲在他们视线死角。
就在这时,对面写字楼顶层天台,一道红光突然闪现,连续三次,短促跳跃。
是回应。
她差点松了口气,但立刻克制住。齐云来了,但他不能硬闯。大厦前后都有秦烈的眼线,正面冲突会惊动整个系统。
她等了十秒,又用发卡打出新信号:**撤离路径?**
对面红光移动,划出一道斜线,指向西南方向的消防梯。
明白了。
她缓缓抽出腿,准备趁搜查间隙破窗而出。可就在她动身瞬间,一个黑衣人朝窗帘走了过来。
“等等。”周天豪突然开口,“听。”
所有人静下来。
风声,远处车流,还有……轻微的金属震动声。
紧接着,大厦外街道上,三辆共享单车同时发出尖锐警报,铃声此起彼伏,灯光狂闪。保安室对讲机立刻响起:“B座东门,三辆车异常启动,是不是系统故障?”
屋里的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“去看看。”
两人退出会议室,剩下一人守门。
沈夏抓住机会,猛地掀开窗帘跳出,直奔窗户。
她一脚踩上窗台,翻身而出,抓住连廊玻璃外墙的金属框,沿着窄边横向移动。脚下是三十米高空,风吹得她衣服猎猎作响。
她爬到连廊接缝处,用力推开那扇半开的应急窗,钻了进去。
里面是空置的办公区,地板积灰。她没停留,直奔安全通道,顺着楼梯往下冲。
三层平台出口外,一辆无牌照黑色摩托静静停在巷口阴影里。骑手戴着全盔,没动,也没出声,但车灯闪了一下。
她跑过去,一言不发跨上后座,双手抓紧。
摩托车轰然启动,贴着墙根疾驰而去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财阀大厦顶层。周天豪站在天台边缘,双手插在黑色背心口袋里,身影模糊,却像钉在那儿一样。
车速加快,风灌进她的衣领。她低头看着掌心——刚才攀爬时蹭破了皮,血丝渗了出来。
齐云没摘头盔,只在等红灯时低声说了句:“四十分钟的规矩,你超了六分钟。”
“下次我掐表。”她靠在他背上,终于能喘口气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动了核心。”
“那就别再让他们猜下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