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万年前的域外战争到那场惊世血战,鸿蒙万族尽数洗牌,昔日诸多世家宗门或陨于战火,或隐于尘嚣。
姬家本是仙门望族,待女帝清语瑶羽翼丰满、执掌大局后,便主动将全族资源赠与仙宫,归入人族麾下。
如姬凌澈所言,他与君逸尘是血脉至亲,他想替表弟,守好这方其亲手创立的族群,护人间安稳。
如今的他凭一身本事与人族肝胆相照,已是人族四大人王之一,和其余三大人王并肩执掌人族事务。
四王之中,除了澹台彤鱼、姬凌澈与路子野,还有一位近年崭露头角的后生,其人行事低调却手段卓绝。
君逸尘虽知晓人族此番布局,却从不多加过问,任由众人自行历练执掌。
澹台彤鱼捏着清单的手微微一顿,指尖蜷了蜷,方才干练沉稳的语气淡了几分,竟透出些许局促,“我……我只是想借着公事见见你。这些年你还好吧?”
她抬眸望了眼君逸尘,见他并无过多表情,便绕开话头问道:“听无悔说,你收了雪国的神女做了徒弟?她人呢?”
君逸尘抬眸,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淡淡,听不出喜怒:“怎么,人王竟对我弟子这般感兴趣?”
澹台彤鱼闻言,脸颊微热,连忙摆了摆手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“君上说笑了,我只是好奇,能入君上眼的弟子,究竟是什么模样罢了。毕竟百万年来,这还是你头一回收徒。”
“师尊,茶泡好了。”
君逸尘还未开口,风倾雪端着茶盘掀帘而入,步履轻缓地走到桌旁,先将一杯热茶搁在君逸尘面前,又转身要给澹台彤鱼奉茶。
澹台彤鱼抬眼的瞬间,身子猛地一僵,目光直直落在风倾雪脸上,呼吸都顿了几分。
眼前少女的眉眼轮廓,鼻唇弧度,甚至连身形的纤秾,都与清念璃如出一辙,熟悉的模样,猝不及防撞入眼底,竟让她有了一瞬的恍惚,仿佛百万年前那个与君逸尘并肩的女子又回来了。
风倾雪刚将茶盏放在澹台彤鱼面前,抬眼便撞进她这般错愕的目光里,指尖微顿,心里莫名咯噔一下,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,眨了眨眸子,有些无措地看向君逸尘,又怯生生地与澹台彤鱼对视着,一时竟忘了动作。
“师尊,她怎么这么看着我啊?”风倾雪攥着茶壶柄,小声凑到君逸尘身侧问,眼底满是无措。
君逸尘抬眸淡淡扫了眼澹台彤鱼,轻道:“雪儿,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,师尊。”风倾雪乖巧应下,转身便瞧见童道子和大黄正蹲在廊下,美滋滋拆着油纸包,糖糕的甜香飘得满厅都是。她眼睛一亮,踮着脚凑过去,伸手就去抢那包糖糕,童道子忙把糖糕往怀里护,两人拽着油纸一角,身子来回扯着较劲。
“君上,她……是?”
这边澹台彤鱼才缓缓回过神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,喉间微哽。
君逸尘垂眸抿了口热茶,语气平淡无波,“她就是那位雪国的神女,风倾雪,我的弟子。”
“她太像娘娘了……”
澹台彤鱼望着风倾雪的背影,声音轻得近乎呢喃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恍惚,有怅然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涩。
君逸尘执杯的指尖微顿,茶雾氤氲了他眼底的神色,语气淡却清明:“可她不是她。”
澹台彤鱼猛地抬眸,目光直直看向他,终究还是问出了口:“君上,是因为她像娘娘,才收她为徒的吗?”
君逸尘抬眸,与她对视,没有丝毫回避,坦然道:“一开始,或许有这个原因吧。但她不是念璃的影子,而是一个全新的个体,不是吗?”
澹台彤鱼沉默着,转头又望向廊下的方向。
风倾雪正和童道子争得热闹,她踮着脚拽着油纸包往自己这边扯,童道子弓着腰死死护着,大黄蹲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圈,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两人的手,想分一杯羹。
少女眉眼弯弯,半点没有清念璃的温软端凝,反倒鲜活跳脱。
澹台彤鱼看着看着,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淡的笑,是啊,清念璃素来端庄自持,哪怕私下里,也从不会这般不顾形象地与人争抢吃食,眼前这丫头,鲜活又莽撞,与记忆里的那人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
“君上,你还打算一个人,守着这份念想过下去吗?”澹台彤鱼望着廊下的热闹,声音轻缓,却字字戳心,藏着几分不忍,几分试探。
君逸尘执杯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,一字一句:“对不起。念璃是我的挚爱,从生到死,君逸尘的妻子,这辈子,下辈子,生生世世,都只会是她。哪怕天地倾覆,时光倒转,哪怕她魂归天地,再无归期,我这颗心,也早已随她锁在了岁月里,容不下旁人半分。”
澹台彤鱼闻言,先是怔怔望着他,而后低低笑了起来,终究还是自己,守着一场明知无果的执念,自欺欺人罢了。
她抬手拂了拂衣摆,将眼底的失落尽数掩去,再抬眼时,已恢复了几分人王的从容,“罢了,是我唐突了。便祝君上,岁岁年年,皆能守着念想,得一份心安。”
君逸尘望着她强撑的从容,指尖轻叩茶盏,终是轻轻叹了口气,“彤鱼,你是个好姑娘,心性通透,格局磊落,本当得世间最好的情分,不该困在无望的执念里,误了自己。”
澹台彤鱼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苦笑,抬眸望向窗外流云,字字皆含着年少情动的无奈与遗憾:“君上可知,人在情窦初开时,最忌撞见太过惊艳的人。那一眼,便惊了岁月,动了心魂,往后纵是阅尽千帆,世间万般颜色,也再入不了眼,再也走不进心底了。”
她抬眸,目光轻轻落在君逸尘身上,眼底翻涌着无奈的笑意,“君上又何尝不是如此。你年少情窦懵懂时,不也撞见了娘娘那倾世绝颜?那一眼入了心,便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模样,任谁再风华绝代,也难抵她半分眉眼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,声音淡了几分,“我们都是一样的,栽在了情窦初开时的那一眼惊艳里,从此山河万里,再无旁人。只不过,君上是幸的,你守的人,也曾满心满眼都是你;而我,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到头来,也只是个遥遥相望的人罢了。”
君逸尘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怅然,又轻轻叹了口气,“对不起……”